572.夷平千雪居
问一个活着的人“你怎么还没死”,必然夹杂着深深的恨意和恶意,该怎样回答,司徒宇不知道,他就算知道,他也回答不了,因为他的舌头被割了,现在说不出话来。
但假谌寂的心腹黎宽,现在可以说话。
萧星寒依旧盯着千雪居,并没有离开,黎宽跟着穆妍去了祁宁远在朔雪城的那个宅子。
“表妹,这不是那个……”祁宁远看到穆妍带回来的人,神色很惊讶,“你跟表妹夫把这个姓黎的都拿下了?”
“祁小远,你怎么总是问这种废话一样的问题?”穆妍给了祁宁远一个白眼。
“我是你表哥,你该叫我表哥,怎么还叫我小远?”祁宁远表示不开心。
“好,祁大远行了吧?”穆妍看着祁宁远问,“这边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这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,表妹不用担心。”祁宁远说,“这个黎宽肯定知道很多那个老贱人的事,我之前想查他,什么都没有查到。”
“嗯,我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他。”穆妍说。
“我去找星寒吧。”穆霖主动提出来要去城主府陪萧星寒。
“好啊好啊,你快去!我会保护好表妹的!”祁宁远对此很高兴。
看到穆妍点头,穆霖很快离开了。
这里是个空屋子,穆妍坐在那里,明明还有位置,祁宁远非要站在她身旁。
黎宽跪在两人面前。虽然傀儡蛊导致黎宽奉了萧星寒为主,但是萧星寒已经命令过黎宽,要对穆妍唯命是从。
“你的主子真正身份是什么?”这是穆妍问黎宽的第一个问题,她很想知道,那个假谌寂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
黎宽垂首,恭敬地回答了三个字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祁宁远皱眉,“表妹,他不会是跟我当初一样,根本就没中蛊,装出来的吧?”
“他中蛊了,你闭嘴。”穆妍没好气地说。对于黎宽的答案,她并不满意,看着黎宽冷声问,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他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黎宽恭敬地回答。
假谌寂二十年前就来了朔雪城,这个黎宽如果是十年前开始追随他的,确实有可能不知道他的底细,不过……
穆妍又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你的主子不是谌寂,他怎么跟你说他的身份?”
“他说,等大事成了之后,该让我知道的事情,都会告诉我的。我只需要知道,他是主子,我要为他效力。”黎宽恭敬地说。
“难道,他救过你的命?”穆妍心中一动。如此忠心的属下,他的忠心必然有一个充分的理由。
“是的。”黎宽点头,肯定了穆妍的猜测。是假谌寂救过他的命,他才效忠假谌寂的。他所忠心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朔雪城谌家的家主,而是他的救命恩人,不管他是什么身份。
“把你所知道的,关于假谌寂的事情,全都说出来。”穆妍看着黎宽说。
“他武功高强,心智超群。”这就是黎宽的答案。
穆妍更不满意了,这算什么答案?难道这十年来,黎宽只一心给假谌寂卖命,而假谌寂一直伪装得很完美,没有什么破绽可以说的?抑或是说,正是因为黎宽对假谌寂绝对的忠心,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,所以他才能够成为假谌寂最信任的心腹属下?这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“他有什么弱点?”穆妍又问了一句。
“不知道。”黎宽恭敬地说。
穆妍无语了。本来以为作为假谌寂的心腹,黎宽应该能够给他们提供很多重要的信息,可是没想到,这个黎宽对假谌寂太忠心了,假谌寂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,他也没有探究过,真真是一个绝对称职的属下了。
“表妹,这怎么办?一问三不知啊。”祁宁远叹了一口气。
“没关系,本来抓了他,主要目的是为了利用他把司徒宇和谌紫晴从千雪居带走,已经做到了。除了不能提供假谌寂的秘密之外,他接下来还有别的用处,可以冲在前面,为我们卖命。”穆妍很淡定。
“好吧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我觉得接下来那个老贱人应该沉不住气了,表妹你总是不按常理出手,现在把他的羽翼斩断得差不多了,他再不动手,下次表妹你就直接去虐他了。”
“那倒不会,毕竟老爷子还在他手里,他本身也是个蛊毒高手。如果不是我家萧寒寒在医毒方面比他更厉害的话,这次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。”穆妍很客观地说。
“嗯,表妹夫最牛,我知道。”祁宁远幽幽地说。
“黎宽,你知道假谌寂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?”穆妍没有理会祁宁远,看着黎宽继续问。
黎宽恭敬地说:“他之前让司徒平之设置陷阱,想引你们过去,但是司徒平之失踪了。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,尚未告诉我。”
穆妍扶额,是真的一问三不知。不过无所谓了,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时候,下一次,应该就是他们跟假谌寂直接交手了,等有了结果,该知道的事情都会知道。
穆妍又问了两句黎宽的身份,他说他曾经是个“屠夫”,不是杀猪的,是个杀手,外号叫做“屠夫”。有一次执行任务失败了,本来必死无疑,结果被假谌寂给救了,就留在了千雪城效忠假谌寂,一直到现在。
“他的实力如何?”穆妍问祁宁远。
祁宁远想了想说:“据我所知,还不如我。”
“看来那个老贱人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忠心。”穆妍说,“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,黎宽你回城主府去,找你现在的主子吧。”穆妍说的是萧星寒。
黎宽很快离开了,祁宁远问穆妍,接下来怎么办,他们是不是也只能去城主府跟萧星寒和穆霖会和,然后耐心等着假谌寂有所动作。
“不,我有问题要问你。”穆妍看着祁宁远说。
“哦?表妹请讲。”祁宁远点头。
“朔雪城有几座山?”穆妍问。
“大一点的,也就两座,其中一座在城主府后面,另外一座在北城海边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我在想,老爷子对假谌寂很重要,他一定会把老爷子放在一个我们很难找得到的地方,树林里面这个季节不适合藏人,总不能地上挖个洞。山上就不同了,随便找个山洞就能藏起来,如果再有阵法和机关的伪装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穆妍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表妹说得有道理。表妹是怀疑那个老贱人把外公藏在了某座山里面?”祁宁远看着穆妍问。
“嗯,我是有这个怀疑。老爷子被人抓了,虽然我们在逼对方出手,但是真到了正面对抗的时候,我们手中没有人质作为筹码,还是会很被动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老爷子被藏在哪里,那就最好了。”穆妍说。
祁宁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这个肯定,不过那个老贱人藏个人不被我们找到的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事在人为。现在萧寒寒和我大哥盯着那个老贱人,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,就去找找吧。”穆妍说。
“表妹,前日刚刚下过大雪,天寒地冻的,你确定要去找?可就咱们俩人。”祁宁远当然很想找到真谌寂,只是觉得穆妍的方法最终可能会一无所获。
“嗯,我确定。”穆妍说,“你对哪座山熟悉?”
“城主府后面那座,我知道上面的几个山洞,曾经我闭关修炼的时候,用过其中两个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那你就去那座山上找,不要只找那些明显的山洞,要注意观察所有的蛛丝马迹,假谌寂不希望老爷子死,所以我怀疑老爷子身边还有他的人看着,送水送饭什么的。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,立刻给我传信。”穆妍对祁宁远说。
“好,我明白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不过表妹你要去漭雪山的话,一定小心一点,那座山在海边,一面朝海,都是悬崖峭壁,几乎没有人上去过,摔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的。”祁宁远叮嘱穆妍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穆妍想了想,“那我应该去悬崖上面看看,最危险的地方,说不定就是我要找的地方。”
对于穆妍异于常人的脑回路,祁宁远表示很服气:“行吧,反正你千万小心,有什么发现,随时联络。”
“嗯,那就出发吧,我已经跟萧寒寒说过了,他没有意见。”穆妍话落,就跟祁宁远一起离开,兵分两路,朝着朔雪城的两座大山而去。
朔雪城是个面积颇大的海岛,穆妍要去的漭雪山就是岛上最高的山,也是最险峻的地方,山脚下就是朔雪城的乱葬岗,平时几乎没有人上山。
穆妍穿过北城的树林,又穿过了乱葬岗,就开始登山了。
满山积雪,路很滑,穆妍把自己的剑当拐杖,剑鞘在地上飞快地点过,她一边往上走,一边眼神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,寻找可能有机关阵法的地方。
时间过得很快,又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。
穆妍答应过萧星寒,天黑之前一定会下山,但她一路走一路找,这会儿才刚刚到山顶。她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,垂直的悬崖下面,惊涛拍岸,看着让人触目惊心。祁宁远并没有夸大其词,从这里掉下去,真的会粉身碎骨。
穆妍又看了几眼,打算明天带着工具过来,下到悬崖下面去探探,今夜就算了。
山顶寒风呼啸,穆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转身回去了。
另外一边,祁宁远也没有什么收获,按照约定,在天黑之前就下山了。
而假谌寂,在失去了黎宽这个属下之后,依旧没有离开千雪居。当初假谌寂把真谌寂转移,这件事就连黎宽都不知道。
天色幽暗,祁宁远和穆妍已经汇合了,叶盈和幽兰准备了饭菜,他们简单吃了一点,又给萧星寒和穆霖带了一些,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进了城主府。
找到萧星寒的时候,他正在树上假寐。穆霖和黎宽都盯着千雪居的方向,丝毫不敢懈怠。
萧星寒和穆霖吃了东西,剩下的给黎宽吃了。穆妍和萧星寒都觉得,今夜假谌寂一定会有动作的。
萧星寒把穆妍环抱在怀中,让穆妍的手伸进他衣服里面取暖,旁边的祁宁远怎么看怎么心酸。他在想,如果一切都没有偏离正常的轨道,谌寂一直都是真的,谌雲和风青染一直都是真的,那么他和穆妍这对表兄妹就必然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……
不过祁宁远这个人对于爱情也有自己的坚持,他当然对穆妍很有好感,如果穆妍还没嫁人的话,他一定会死皮赖脸千方百计地追求穆妍的,可惜,他认识穆妍的时候,穆妍身边就已经有萧星寒了。祁宁远现在心里只是有一点酸,只有一点点……
这边五人很安静,轮换着盯梢,不盯梢的时候就闭目养神。
子时已过,天空又飘起了雪花,萧星寒轻声问穆妍要不要回去,说的是去祁宁远的那座宅子里面,那里什么都有,可以休息一下。萧星寒并不想让穆妍跟着他在这里熬着,环境确实很艰苦。
穆妍摇头,表示她不冷也不累。
突然,正在盯梢的穆霖拉了一下穆妍的衣袖,穆妍和萧星寒一起凝神去看,就看到一个人从千雪居里面出来了,走到了千雪居门口,停下脚步,站在了风雪之中。
祁宁远用微不可闻地声音说:“老贱人。”假谌寂是祁宁远的师父,祁宁远对他的身形太熟悉了,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他。
祁宁远看得没错。
假谌寂站在千雪居门口,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高声说:“穆妍,老夫知道你就在附近!老夫本以为你为了你的祖父,早就该现身来跟老夫谈判了,却没想到你胆小如鼠,到现在都不敢露面,只敢在背地里作祟,玩儿不入流的手段!你们抓的那些人,对老夫而言,无足轻重!你们是在挑战老夫的耐性!今天老夫就送你们一样礼物,你们如果依旧沉得住气,那老夫很有耐心接着陪你们玩儿!”
祁宁远面色沉沉地看着假谌寂,就看到假谌寂举起手中的东西,高声说:“穆妍,这是你祖父的一根手指!送给你,当做见面礼!”
假谌寂话落,把手中的东西远远地抛在了千雪居外面的雪地里,转身回了千雪居,千雪居内外再次归于平静。
祁宁远死死地盯着假谌寂扔东西的那个地方,拳头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。
穆妍蹙眉,拉了一下萧星寒,又拉了一下穆霖,最后拽住了祁宁远,轻声说:“让黎宽在这里守着,我们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祁宁远的目光还盯着雪地里看不清楚的东西,假谌寂说,那是真谌寂的一根手指……
“走!”穆妍冷声说。
很快,四个人一起离开了,就剩下中了傀儡蛊的黎宽,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雪居的方向,因为萧星寒给他的任务是千雪居内外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。
寒风呼啸,雪渐渐密了起来,整个朔雪城一片沉寂。
萧星寒揽着穆妍,进了祁宁远的宅子,穆霖和祁宁远跟在后面。
叶盈闻声出来,就听到萧星寒说:“准备热水。”
“是。”叶盈恭敬地点头,然后去准备了。
四人进了一个房间,房间里面没有烧炭,不算暖和,但比外面好多了。
萧星寒拉着穆妍坐下,揉搓着穆妍微凉的手,眉头微皱。
祁宁远面色沉沉地开口:“会不会那个老贱人根本就没有把外公转移到别的地方?外公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!刚刚那根手指,不会真的是……”
“冷静,这个时候就是心理战,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认为那根手指是老爷子的,那么那个老贱人的目的就达到了,千雪居里一定布下了陷阱,等着你去跳。”穆妍神色严肃地说。
“表妹,我知道你一向理智,但我说的也并非不可能。我们一开始为何认为他把外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?是因为我去过千雪居的地牢,所以觉得老贱人不会还把外公放在我知道的地方。但万一他就是猜到我们有这种心理,所以故意做了这样的局,始终把外公掌控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呢?”祁宁远眉头拧得死死的。
穆妍叹了一口气:“祁宁远,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……”
“其实你不理解。”祁宁远也叹了一口气,“你总是这么理智。”
穆妍闻言,摇了摇头说:“你说得对,我无法感同身受,因为你口中的外公,目前对我来说也只是个名字,我尚未见过他,不像你,跟他有真实的感情。第一,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他;第二,你越是这样,越是说明你现在是关心则乱,被感情扰了理智,所以,应该听我的!”
“我知道,我只是在说,外公有可能一直没有离开过千雪居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一切皆有可能,你的想法没有错。但在我看来,老爷子不会在千雪居。”穆妍若有所思,“那个老贱人就扔了一根手指出来,为何是一根手指,不是一条手臂?如果是一条手臂,对我们的刺激不是更大吗?我们之中只有祁宁远你见过老爷子,如果给你一根断指,你能分辨出那是不是老爷子的吗?”
祁宁远摇头:“不能,外公很老很瘦,但从手指来看,并不是多特殊。”
“但如果给你的是一条手臂呢?断臂必然是带着衣服一起砍的,不可能先把衣服脱了。我想老贱人不可能给老爷子换衣服,祁宁远你应该认得出老爷子穿的什么衣服,他很久没换,不是可以轻易做出一模一样的。老爷子很瘦,手指看不太出来,手臂却遮掩不了。祁宁远你说过老爷子双手一直被铁链捆着是吧?必然会留下很深的痕迹。那么多可以分辨的特征,如果老爷子真的在千雪居,老贱人想让我们相信,逼我们现身的话,就应该送我们一条手臂。他送手指,只能说明,那根本就是假的!”穆妍说。
“那人明知道我们盯着他,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千雪居。如果老爷子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他没有必要等到今夜才送我们那根断指。他大可以一开始直接砍一条手臂给我们,这样我们早就受制于他,司徒平之一家,朔雪城的那些高手,还有黎宽,就不会落入我们手中了。”萧星寒神色淡淡地说。
祁宁远有些惭愧:“表妹,表妹夫,我刚刚心急了,你们说得有道理,那根断指绝对是假的。”
“无妨。”这句话是萧星寒说的。他现在每每想起惨死的萧烜,心中依旧会有隐痛,所以他其实很理解祁宁远的心情。如果易地而处,萧星寒也不敢保证他可以做到绝对的冷静理智。
“小妹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穆霖问穆妍。
穆妍跟萧星寒对视了一眼,然后开口,缓缓地说:“之前,我们一直在破那个老贱人的局,这次,换个思路,将计就计!他把诱饵抛出来了,我们就接着!”
“表妹的意思是,我们认了那根断指是真的?”祁宁远问穆妍。
“没错。”穆妍说,“祁宁远你最了解那个老贱人,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几分理智?”
祁宁远想了想说:“也就五六分吧。今夜他的手段,其实很拙劣,是我一时感情用事了。”
“不算拙劣,但对我们没用。我们一直躲着,是有好处的,至少到目前为止,那个老贱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实力究竟如何,他了解的也只有祁宁远你一个人而已。有老爷子在手中,他又没有软肋,所以难免自负。”穆妍说,“接下来,我们不躲了,强攻千雪居!他想当乌龟,也要看他的乌龟壳够不够硬!”
“就我们几个人,怕是不够。”穆霖说。
“黎宽唯一了解的就是千雪居里面有多少高手,我们几个确实不够,但这个宅子里面还有那么多高手,直接组个傀儡高手军团,杀过去!”穆妍开口说。
祁宁远的心颤了颤,傀儡高手军团?听着就有种摧枯拉朽的霸气感,他家表妹真的是个狠人!
“祁宁远,你写一封信,用箭送进千雪居里面,给假谌寂,就说我们愿意谈判,让他不要再伤害老爷子。明天夜里子时,我会亲自去千雪居外,与他交涉。”穆妍说。
“好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他肯定会认为我们中了他的圈套,明天设局抓你。”
“我说了三日之内要救出老爷子,明天夜里,我们就夷平千雪居,看那个老贱人接下来怎么躲!”穆妍冷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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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假谌寂的心腹黎宽,现在可以说话。
萧星寒依旧盯着千雪居,并没有离开,黎宽跟着穆妍去了祁宁远在朔雪城的那个宅子。
“表妹,这不是那个……”祁宁远看到穆妍带回来的人,神色很惊讶,“你跟表妹夫把这个姓黎的都拿下了?”
“祁小远,你怎么总是问这种废话一样的问题?”穆妍给了祁宁远一个白眼。
“我是你表哥,你该叫我表哥,怎么还叫我小远?”祁宁远表示不开心。
“好,祁大远行了吧?”穆妍看着祁宁远问,“这边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这边都在我们掌控之中,表妹不用担心。”祁宁远说,“这个黎宽肯定知道很多那个老贱人的事,我之前想查他,什么都没有查到。”
“嗯,我是有很多问题要问他。”穆妍说。
“我去找星寒吧。”穆霖主动提出来要去城主府陪萧星寒。
“好啊好啊,你快去!我会保护好表妹的!”祁宁远对此很高兴。
看到穆妍点头,穆霖很快离开了。
这里是个空屋子,穆妍坐在那里,明明还有位置,祁宁远非要站在她身旁。
黎宽跪在两人面前。虽然傀儡蛊导致黎宽奉了萧星寒为主,但是萧星寒已经命令过黎宽,要对穆妍唯命是从。
“你的主子真正身份是什么?”这是穆妍问黎宽的第一个问题,她很想知道,那个假谌寂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
黎宽垂首,恭敬地回答了三个字: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可能不知道?”祁宁远皱眉,“表妹,他不会是跟我当初一样,根本就没中蛊,装出来的吧?”
“他中蛊了,你闭嘴。”穆妍没好气地说。对于黎宽的答案,她并不满意,看着黎宽冷声问,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随他的?”
“十年前。”黎宽恭敬地回答。
假谌寂二十年前就来了朔雪城,这个黎宽如果是十年前开始追随他的,确实有可能不知道他的底细,不过……
穆妍又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你的主子不是谌寂,他怎么跟你说他的身份?”
“他说,等大事成了之后,该让我知道的事情,都会告诉我的。我只需要知道,他是主子,我要为他效力。”黎宽恭敬地说。
“难道,他救过你的命?”穆妍心中一动。如此忠心的属下,他的忠心必然有一个充分的理由。
“是的。”黎宽点头,肯定了穆妍的猜测。是假谌寂救过他的命,他才效忠假谌寂的。他所忠心的从一开始就不是朔雪城谌家的家主,而是他的救命恩人,不管他是什么身份。
“把你所知道的,关于假谌寂的事情,全都说出来。”穆妍看着黎宽说。
“他武功高强,心智超群。”这就是黎宽的答案。
穆妍更不满意了,这算什么答案?难道这十年来,黎宽只一心给假谌寂卖命,而假谌寂一直伪装得很完美,没有什么破绽可以说的?抑或是说,正是因为黎宽对假谌寂绝对的忠心,也没有那么多好奇心,所以他才能够成为假谌寂最信任的心腹属下?这也不是不可能……
“他有什么弱点?”穆妍又问了一句。
“不知道。”黎宽恭敬地说。
穆妍无语了。本来以为作为假谌寂的心腹,黎宽应该能够给他们提供很多重要的信息,可是没想到,这个黎宽对假谌寂太忠心了,假谌寂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,他也没有探究过,真真是一个绝对称职的属下了。
“表妹,这怎么办?一问三不知啊。”祁宁远叹了一口气。
“没关系,本来抓了他,主要目的是为了利用他把司徒宇和谌紫晴从千雪居带走,已经做到了。除了不能提供假谌寂的秘密之外,他接下来还有别的用处,可以冲在前面,为我们卖命。”穆妍很淡定。
“好吧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我觉得接下来那个老贱人应该沉不住气了,表妹你总是不按常理出手,现在把他的羽翼斩断得差不多了,他再不动手,下次表妹你就直接去虐他了。”
“那倒不会,毕竟老爷子还在他手里,他本身也是个蛊毒高手。如果不是我家萧寒寒在医毒方面比他更厉害的话,这次的事情也不会那么顺利。”穆妍很客观地说。
“嗯,表妹夫最牛,我知道。”祁宁远幽幽地说。
“黎宽,你知道假谌寂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?”穆妍没有理会祁宁远,看着黎宽继续问。
黎宽恭敬地说:“他之前让司徒平之设置陷阱,想引你们过去,但是司徒平之失踪了。他接下来有什么计划,尚未告诉我。”
穆妍扶额,是真的一问三不知。不过无所谓了,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时候,下一次,应该就是他们跟假谌寂直接交手了,等有了结果,该知道的事情都会知道。
穆妍又问了两句黎宽的身份,他说他曾经是个“屠夫”,不是杀猪的,是个杀手,外号叫做“屠夫”。有一次执行任务失败了,本来必死无疑,结果被假谌寂给救了,就留在了千雪城效忠假谌寂,一直到现在。
“他的实力如何?”穆妍问祁宁远。
祁宁远想了想说:“据我所知,还不如我。”
“看来那个老贱人最看重的就是他的忠心。”穆妍说,“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,黎宽你回城主府去,找你现在的主子吧。”穆妍说的是萧星寒。
黎宽很快离开了,祁宁远问穆妍,接下来怎么办,他们是不是也只能去城主府跟萧星寒和穆霖会和,然后耐心等着假谌寂有所动作。
“不,我有问题要问你。”穆妍看着祁宁远说。
“哦?表妹请讲。”祁宁远点头。
“朔雪城有几座山?”穆妍问。
“大一点的,也就两座,其中一座在城主府后面,另外一座在北城海边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我在想,老爷子对假谌寂很重要,他一定会把老爷子放在一个我们很难找得到的地方,树林里面这个季节不适合藏人,总不能地上挖个洞。山上就不同了,随便找个山洞就能藏起来,如果再有阵法和机关的伪装,根本发现不了。”穆妍若有所思地说。
“表妹说得有道理。表妹是怀疑那个老贱人把外公藏在了某座山里面?”祁宁远看着穆妍问。
“嗯,我是有这个怀疑。老爷子被人抓了,虽然我们在逼对方出手,但是真到了正面对抗的时候,我们手中没有人质作为筹码,还是会很被动。如果我们能找到老爷子被藏在哪里,那就最好了。”穆妍说。
祁宁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:“这个肯定,不过那个老贱人藏个人不被我们找到的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事在人为。现在萧寒寒和我大哥盯着那个老贱人,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,就去找找吧。”穆妍说。
“表妹,前日刚刚下过大雪,天寒地冻的,你确定要去找?可就咱们俩人。”祁宁远当然很想找到真谌寂,只是觉得穆妍的方法最终可能会一无所获。
“嗯,我确定。”穆妍说,“你对哪座山熟悉?”
“城主府后面那座,我知道上面的几个山洞,曾经我闭关修炼的时候,用过其中两个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那你就去那座山上找,不要只找那些明显的山洞,要注意观察所有的蛛丝马迹,假谌寂不希望老爷子死,所以我怀疑老爷子身边还有他的人看着,送水送饭什么的。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,立刻给我传信。”穆妍对祁宁远说。
“好,我明白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不过表妹你要去漭雪山的话,一定小心一点,那座山在海边,一面朝海,都是悬崖峭壁,几乎没有人上去过,摔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的。”祁宁远叮嘱穆妍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穆妍想了想,“那我应该去悬崖上面看看,最危险的地方,说不定就是我要找的地方。”
对于穆妍异于常人的脑回路,祁宁远表示很服气:“行吧,反正你千万小心,有什么发现,随时联络。”
“嗯,那就出发吧,我已经跟萧寒寒说过了,他没有意见。”穆妍话落,就跟祁宁远一起离开,兵分两路,朝着朔雪城的两座大山而去。
朔雪城是个面积颇大的海岛,穆妍要去的漭雪山就是岛上最高的山,也是最险峻的地方,山脚下就是朔雪城的乱葬岗,平时几乎没有人上山。
穆妍穿过北城的树林,又穿过了乱葬岗,就开始登山了。
满山积雪,路很滑,穆妍把自己的剑当拐杖,剑鞘在地上飞快地点过,她一边往上走,一边眼神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,寻找可能有机关阵法的地方。
时间过得很快,又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。
穆妍答应过萧星寒,天黑之前一定会下山,但她一路走一路找,这会儿才刚刚到山顶。她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,垂直的悬崖下面,惊涛拍岸,看着让人触目惊心。祁宁远并没有夸大其词,从这里掉下去,真的会粉身碎骨。
穆妍又看了几眼,打算明天带着工具过来,下到悬崖下面去探探,今夜就算了。
山顶寒风呼啸,穆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转身回去了。
另外一边,祁宁远也没有什么收获,按照约定,在天黑之前就下山了。
而假谌寂,在失去了黎宽这个属下之后,依旧没有离开千雪居。当初假谌寂把真谌寂转移,这件事就连黎宽都不知道。
天色幽暗,祁宁远和穆妍已经汇合了,叶盈和幽兰准备了饭菜,他们简单吃了一点,又给萧星寒和穆霖带了一些,然后就悄无声息地趁着夜色进了城主府。
找到萧星寒的时候,他正在树上假寐。穆霖和黎宽都盯着千雪居的方向,丝毫不敢懈怠。
萧星寒和穆霖吃了东西,剩下的给黎宽吃了。穆妍和萧星寒都觉得,今夜假谌寂一定会有动作的。
萧星寒把穆妍环抱在怀中,让穆妍的手伸进他衣服里面取暖,旁边的祁宁远怎么看怎么心酸。他在想,如果一切都没有偏离正常的轨道,谌寂一直都是真的,谌雲和风青染一直都是真的,那么他和穆妍这对表兄妹就必然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……
不过祁宁远这个人对于爱情也有自己的坚持,他当然对穆妍很有好感,如果穆妍还没嫁人的话,他一定会死皮赖脸千方百计地追求穆妍的,可惜,他认识穆妍的时候,穆妍身边就已经有萧星寒了。祁宁远现在心里只是有一点酸,只有一点点……
这边五人很安静,轮换着盯梢,不盯梢的时候就闭目养神。
子时已过,天空又飘起了雪花,萧星寒轻声问穆妍要不要回去,说的是去祁宁远的那座宅子里面,那里什么都有,可以休息一下。萧星寒并不想让穆妍跟着他在这里熬着,环境确实很艰苦。
穆妍摇头,表示她不冷也不累。
突然,正在盯梢的穆霖拉了一下穆妍的衣袖,穆妍和萧星寒一起凝神去看,就看到一个人从千雪居里面出来了,走到了千雪居门口,停下脚步,站在了风雪之中。
祁宁远用微不可闻地声音说:“老贱人。”假谌寂是祁宁远的师父,祁宁远对他的身形太熟悉了,看一眼就知道那一定是他。
祁宁远看得没错。
假谌寂站在千雪居门口,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,高声说:“穆妍,老夫知道你就在附近!老夫本以为你为了你的祖父,早就该现身来跟老夫谈判了,却没想到你胆小如鼠,到现在都不敢露面,只敢在背地里作祟,玩儿不入流的手段!你们抓的那些人,对老夫而言,无足轻重!你们是在挑战老夫的耐性!今天老夫就送你们一样礼物,你们如果依旧沉得住气,那老夫很有耐心接着陪你们玩儿!”
祁宁远面色沉沉地看着假谌寂,就看到假谌寂举起手中的东西,高声说:“穆妍,这是你祖父的一根手指!送给你,当做见面礼!”
假谌寂话落,把手中的东西远远地抛在了千雪居外面的雪地里,转身回了千雪居,千雪居内外再次归于平静。
祁宁远死死地盯着假谌寂扔东西的那个地方,拳头已经紧紧地握了起来。
穆妍蹙眉,拉了一下萧星寒,又拉了一下穆霖,最后拽住了祁宁远,轻声说:“让黎宽在这里守着,我们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祁宁远的目光还盯着雪地里看不清楚的东西,假谌寂说,那是真谌寂的一根手指……
“走!”穆妍冷声说。
很快,四个人一起离开了,就剩下中了傀儡蛊的黎宽,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雪居的方向,因为萧星寒给他的任务是千雪居内外有任何动静立刻传信。
寒风呼啸,雪渐渐密了起来,整个朔雪城一片沉寂。
萧星寒揽着穆妍,进了祁宁远的宅子,穆霖和祁宁远跟在后面。
叶盈闻声出来,就听到萧星寒说:“准备热水。”
“是。”叶盈恭敬地点头,然后去准备了。
四人进了一个房间,房间里面没有烧炭,不算暖和,但比外面好多了。
萧星寒拉着穆妍坐下,揉搓着穆妍微凉的手,眉头微皱。
祁宁远面色沉沉地开口:“会不会那个老贱人根本就没有把外公转移到别的地方?外公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!刚刚那根手指,不会真的是……”
“冷静,这个时候就是心理战,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认为那根手指是老爷子的,那么那个老贱人的目的就达到了,千雪居里一定布下了陷阱,等着你去跳。”穆妍神色严肃地说。
“表妹,我知道你一向理智,但我说的也并非不可能。我们一开始为何认为他把外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?是因为我去过千雪居的地牢,所以觉得老贱人不会还把外公放在我知道的地方。但万一他就是猜到我们有这种心理,所以故意做了这样的局,始终把外公掌控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呢?”祁宁远眉头拧得死死的。
穆妍叹了一口气:“祁宁远,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……”
“其实你不理解。”祁宁远也叹了一口气,“你总是这么理智。”
穆妍闻言,摇了摇头说:“你说得对,我无法感同身受,因为你口中的外公,目前对我来说也只是个名字,我尚未见过他,不像你,跟他有真实的感情。第一,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他;第二,你越是这样,越是说明你现在是关心则乱,被感情扰了理智,所以,应该听我的!”
“我知道,我只是在说,外公有可能一直没有离开过千雪居。”祁宁远说。
“一切皆有可能,你的想法没有错。但在我看来,老爷子不会在千雪居。”穆妍若有所思,“那个老贱人就扔了一根手指出来,为何是一根手指,不是一条手臂?如果是一条手臂,对我们的刺激不是更大吗?我们之中只有祁宁远你见过老爷子,如果给你一根断指,你能分辨出那是不是老爷子的吗?”
祁宁远摇头:“不能,外公很老很瘦,但从手指来看,并不是多特殊。”
“但如果给你的是一条手臂呢?断臂必然是带着衣服一起砍的,不可能先把衣服脱了。我想老贱人不可能给老爷子换衣服,祁宁远你应该认得出老爷子穿的什么衣服,他很久没换,不是可以轻易做出一模一样的。老爷子很瘦,手指看不太出来,手臂却遮掩不了。祁宁远你说过老爷子双手一直被铁链捆着是吧?必然会留下很深的痕迹。那么多可以分辨的特征,如果老爷子真的在千雪居,老贱人想让我们相信,逼我们现身的话,就应该送我们一条手臂。他送手指,只能说明,那根本就是假的!”穆妍说。
“那人明知道我们盯着他,所以才一直没有离开千雪居。如果老爷子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,他没有必要等到今夜才送我们那根断指。他大可以一开始直接砍一条手臂给我们,这样我们早就受制于他,司徒平之一家,朔雪城的那些高手,还有黎宽,就不会落入我们手中了。”萧星寒神色淡淡地说。
祁宁远有些惭愧:“表妹,表妹夫,我刚刚心急了,你们说得有道理,那根断指绝对是假的。”
“无妨。”这句话是萧星寒说的。他现在每每想起惨死的萧烜,心中依旧会有隐痛,所以他其实很理解祁宁远的心情。如果易地而处,萧星寒也不敢保证他可以做到绝对的冷静理智。
“小妹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穆霖问穆妍。
穆妍跟萧星寒对视了一眼,然后开口,缓缓地说:“之前,我们一直在破那个老贱人的局,这次,换个思路,将计就计!他把诱饵抛出来了,我们就接着!”
“表妹的意思是,我们认了那根断指是真的?”祁宁远问穆妍。
“没错。”穆妍说,“祁宁远你最了解那个老贱人,你觉得他现在还有几分理智?”
祁宁远想了想说:“也就五六分吧。今夜他的手段,其实很拙劣,是我一时感情用事了。”
“不算拙劣,但对我们没用。我们一直躲着,是有好处的,至少到目前为止,那个老贱人还不知道我们的实力究竟如何,他了解的也只有祁宁远你一个人而已。有老爷子在手中,他又没有软肋,所以难免自负。”穆妍说,“接下来,我们不躲了,强攻千雪居!他想当乌龟,也要看他的乌龟壳够不够硬!”
“就我们几个人,怕是不够。”穆霖说。
“黎宽唯一了解的就是千雪居里面有多少高手,我们几个确实不够,但这个宅子里面还有那么多高手,直接组个傀儡高手军团,杀过去!”穆妍开口说。
祁宁远的心颤了颤,傀儡高手军团?听着就有种摧枯拉朽的霸气感,他家表妹真的是个狠人!
“祁宁远,你写一封信,用箭送进千雪居里面,给假谌寂,就说我们愿意谈判,让他不要再伤害老爷子。明天夜里子时,我会亲自去千雪居外,与他交涉。”穆妍说。
“好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他肯定会认为我们中了他的圈套,明天设局抓你。”
“我说了三日之内要救出老爷子,明天夜里,我们就夷平千雪居,看那个老贱人接下来怎么躲!”穆妍冷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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