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谋划
颜光与洛扎图离了大理皇宫后,暗中去见了大理宰相高泰升。
“高相,如今大理皇帝有意冷落于你。颜某实在替高相感到惋惜。”
“贵使特意前来,应该不是单单来看老夫的笑话吧?”
“高相戏言了,颜某此来特意为高相送上一份大礼。”
“哦,老夫倒是有些意外。如今贵我双方剑拔弩张,况且老夫不过是一无用之人。老夫实在想不出贵使会送老夫什么大礼?”
“高相且看此物如何?”颜光拿出一个檀木匣放在桌上,推到高泰升面前。
高泰升思虑片刻,伸手揭开,顿时脸色一变:“贵使怕不是来消遣老夫!”
“高相莫要动怒,颜某绝无此意。”
高泰升凭空拱手虚礼:“吾皇陛下已经表态不会接受册封,老夫如何谏言亦是无用。”
“高相误会了,颜某并非希望高相代为转呈,实则是希望高相能收下此物。”
“哼哼,贵使未免抬举老夫了。”高泰升言语忿忿,道:“老夫何德何能有资格窃据此物?”
“高相息怒,据颜某所知,高相祖上曾荣登大理帝位。而后禅位于段氏,是以历代皆出任宰相之职。而那段氏却不感念恩德,而至今日,朝堂之上难容高相之言。”
颜光起身来到高泰升面前,轻轻掀开金色绢帛,露出大理总管的印绶。高泰升转向一边若有所思。
颜光趁热打铁,推心置腹说道:“高相说来也是帝胄皇族,如今却不得不委身于他人,仰人鼻息。一言一行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。高相可曾想过,光复祖宗昔日荣耀?”
高泰升义正言辞道:“老夫祖上历来受吾皇厚恩,贵使大言炎炎欲置老夫于忘恩负义之地。贵使莫不是酒醉未醒?”
“高相此言差矣,要说恩义,区区宰相之职可比得过禅位之恩,些许微薄俸禄可比得过高相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之义。要说忘恩负义,怎么也算不到高相身上吧。”
颜光见高泰升脸色稍稍缓和,继续道:“颜某已然国破家亡,且不敢忘先辈遗训,时刻自省,以思光复宏图。高相如今大权在握,想要光复正统不过是振臂一呼易如反掌,却甘愿屈居人下苟图富贵。说到恩义,这岂不是忘了祖宗先辈的恩义?”
颜光嘴上奉承,心里暗骂:老匹夫既想要利,又想要名,果真是老奸巨猾。
“贵使不必多费唇舌。老夫身为大理宰相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位及人臣。自当为我大理百姓,我大理皇室基业所谋求福祉。莫说区区一方印绶···”高泰升言语深沉。
颜光心底嗤笑:老匹夫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。拍拍手,随从抬上两口沉重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满满的黄金珠宝。
“高相,这是我蒙古天汗陛下册封高相荣领大理总管的封赏。届时再出兵助高相平定朝野。待覆灭赵宋之后,则出兵助高相征服南方诸部。以后大理总管何止今日一隅之地,西南诸部尽数归于大理。高相之功,暴于先祖甚矣!”
颜光暗骂:老匹夫,此时待价而沽,以后的话···哼哼···
将财物清单账目递与高泰升。高泰升接过,大略看了一眼。抱拳道:“贵使一席肺腑之言使老夫幡然醒悟。想老夫素来只知躬身于政务,却不记祖辈之恩德,当真枉活数十载。贵使推心置腹而老夫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唉!老夫汗颜呐!”高泰升一声长叹,满面羞愧。
“高相言重了。高相能以先辈祖业为重,实乃高义。”颜光心里一阵鄙夷,嘴上却毫不吝惜溢美之词:“高相大志得酬,丰功伟业就在眼前,颜某羡慕不已。”
两人终于揭过这些表面功夫,就此谋划许久。及至颜光出府邸,高泰升手执手相送,话里话外无不透着感恩戴德。
出了大理皇城,颜光一路北上,出大理境,至原吐蕃地界。遇蒙古征西统帅窝良合率大军南下。
颜光入军营见窝良合,将在大理的一切谋划悉数告知。
“拜见将军!”
“哦,原来使颜光大师,快请坐。”窝良合头也不抬:”大师此番大理之行可有收获?”
“那段兴治并未接受大汗册封。将军进军大理定会有些许阻碍。”
“料也如此。”窝良合冷冷道:“不过我大军天威既至,料想这边陲小国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“虽说那段兴治不曾受封,不过大理宰相高泰升却是有意归服。”
“那又待如何?”窝良合面无表情。
“大理高氏世代出任宰相一职,在大理朝廷威望甚重,人脉甚广。高泰升已然与小僧达成协议,待将军兵临大理边境之时,将军可传书与他,令其于朝中策应。届时,将军攻灭大理当是易如反掌。”颜光侃侃而谈。
“不过一介文弱,待如何策应?又有何用?”窝良合哂笑。
“将军之言差矣。大理朝堂,主战者多为武将。而以高泰升为首的几乎所有文官皆有意归服。钱粮军资几乎都受这些文官钳制。那段兴治想要作为,却也是多方掣肘。”
“既如此,也足以见得大理上下不过是一盘散沙。这些软弱腐儒归不归服,无甚大用。”
“将军还勿要轻视这些人,若是这些人一心倒向段氏,将军此行所受阻力定会大很多。若将军延误时日,定然影响天汗陛下合围蜀地的策划。”颜光颇显焦虑道。
“哼,大师你也知道只不过是多了些许阻力而已,于我攻灭大理并无多少影响。”窝良合傲慢道:“我大军所过之地无不望风而服,量一区区大理,又能有多少阻力?”
“将军,这高泰升已然接受天汗御赐总管印绶,将军只须传信一封则可收奇功。何不一试?即是无用,也于将军无害。”颜光正色道。
“反复无常之人,僭越踰矩之辈,不足与谋。”窝良合冷冷瞟了颜光一眼:“若此等人做得大理总管,往后不免反复。是为祸患。”
颜光知道这窝良合素来目中无人,更是看不起自己,再多说也是无益。遂起身告辞。
“唔。”窝良合埋头看着案上地图,随意挥了挥手。
颜光退出营帐后,窝良合抬头一脸鄙夷。在他看来,颜光不过是一亡国之人。蒙天汗陛下厚恩,留他一命,迁其于吐蕃出家修行。其人却难守安分、不思报效,借玛巴斯拜为国师之机,重返中原,妄图趁机兴风作浪而已。
颜光离了窝良合军营,继续北上,过吐蕃进入阶州取道赶往成州。
数日后,颜光抵达蒙古皇帝金帐。
“拜见天汗陛下!”颜光进帐拜伏地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天汗陛下!”颜光合什向喀巴达行礼:“拜见上师。”喀巴达微笑示意。
“那大理段兴治可愿归服我朝?”
“回禀天汗陛下,段兴治决意与我朝为敌。不过大理宰相高泰升愿为我朝效命。”
“唔,如此亦可谓失之东隅。”蒙古皇帝淡淡道:“既然那高泰升愿意归附,本王倒不介意封他作大理总管。”
“回禀天汗陛下,小僧自作主张,已经将总管印绶交付此人。”颜光心里惴惴。
“恩?”蒙古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:“既如此,可令其策应窝良合部,覆灭大理段氏。”
“那高泰升十分愿意配合我朝进军部署,只不过···”颜光额头渗出汗珠。
“不过什么?”蒙古皇帝隐隐有些愠怒。
“只不过,窝良合将军并不在意。”
“如此说来,此番大理之行算是白费功夫了。”
颜光连忙跪伏在地:“小僧无能,望天汗陛下责罚!”
“起来吧,罪不在你。”蒙古皇帝淡淡道。
“谢天汗陛下!”颜光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小僧告退。”颜光小心翼翼退出皇帝金帐。
“尊者,大理一事尊者以为当如何处之?”
“大汗不妨传令与窝良合将军,令其纳颜光之策。”
“尊者有所不知,窝良合性格淳良刚直,定是不愿与那反复小人为谋。出征之时,本王许其全权统筹西路大军,在这件事上他不见得会听命。”
“那大汗不如令他不计手段限期攻灭大理,与我部对蜀地形成合围。只不过这期限可以稍短一些。”
蒙古皇帝思虑片刻,道:“如此可行。”
遂书手谕传令与窝良合。
颜光出了金帐,心里悲愤,不是滋味。想当年大金问鼎中原睥睨天下之时,我完颜氏何等威风,何等气概。如今却不得不臣服于昔日奴仆,才得以残喘至今日。而当下蒙古已然呈吞并天下之势,自己光复故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。
难道自己这一世都只得委身于仇寇?一辈子畏畏缩缩寄人篱下?
不!我不甘心!我绝不甘心!我是完颜光烈。光复我完颜江山,重现祖辈往日荣光,才是我的使命!
可如今我能怎么做?我还能怎么做?真的没希望了吗?
列祖列宗!若在天有灵,还请指引我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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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贵使特意前来,应该不是单单来看老夫的笑话吧?”
“高相戏言了,颜某此来特意为高相送上一份大礼。”
“哦,老夫倒是有些意外。如今贵我双方剑拔弩张,况且老夫不过是一无用之人。老夫实在想不出贵使会送老夫什么大礼?”
“高相且看此物如何?”颜光拿出一个檀木匣放在桌上,推到高泰升面前。
高泰升思虑片刻,伸手揭开,顿时脸色一变:“贵使怕不是来消遣老夫!”
“高相莫要动怒,颜某绝无此意。”
高泰升凭空拱手虚礼:“吾皇陛下已经表态不会接受册封,老夫如何谏言亦是无用。”
“高相误会了,颜某并非希望高相代为转呈,实则是希望高相能收下此物。”
“哼哼,贵使未免抬举老夫了。”高泰升言语忿忿,道:“老夫何德何能有资格窃据此物?”
“高相息怒,据颜某所知,高相祖上曾荣登大理帝位。而后禅位于段氏,是以历代皆出任宰相之职。而那段氏却不感念恩德,而至今日,朝堂之上难容高相之言。”
颜光起身来到高泰升面前,轻轻掀开金色绢帛,露出大理总管的印绶。高泰升转向一边若有所思。
颜光趁热打铁,推心置腹说道:“高相说来也是帝胄皇族,如今却不得不委身于他人,仰人鼻息。一言一行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。高相可曾想过,光复祖宗昔日荣耀?”
高泰升义正言辞道:“老夫祖上历来受吾皇厚恩,贵使大言炎炎欲置老夫于忘恩负义之地。贵使莫不是酒醉未醒?”
“高相此言差矣,要说恩义,区区宰相之职可比得过禅位之恩,些许微薄俸禄可比得过高相殚精竭虑鞠躬尽瘁之义。要说忘恩负义,怎么也算不到高相身上吧。”
颜光见高泰升脸色稍稍缓和,继续道:“颜某已然国破家亡,且不敢忘先辈遗训,时刻自省,以思光复宏图。高相如今大权在握,想要光复正统不过是振臂一呼易如反掌,却甘愿屈居人下苟图富贵。说到恩义,这岂不是忘了祖宗先辈的恩义?”
颜光嘴上奉承,心里暗骂:老匹夫既想要利,又想要名,果真是老奸巨猾。
“贵使不必多费唇舌。老夫身为大理宰相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位及人臣。自当为我大理百姓,我大理皇室基业所谋求福祉。莫说区区一方印绶···”高泰升言语深沉。
颜光心底嗤笑:老匹夫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。拍拍手,随从抬上两口沉重木箱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满满的黄金珠宝。
“高相,这是我蒙古天汗陛下册封高相荣领大理总管的封赏。届时再出兵助高相平定朝野。待覆灭赵宋之后,则出兵助高相征服南方诸部。以后大理总管何止今日一隅之地,西南诸部尽数归于大理。高相之功,暴于先祖甚矣!”
颜光暗骂:老匹夫,此时待价而沽,以后的话···哼哼···
将财物清单账目递与高泰升。高泰升接过,大略看了一眼。抱拳道:“贵使一席肺腑之言使老夫幡然醒悟。想老夫素来只知躬身于政务,却不记祖辈之恩德,当真枉活数十载。贵使推心置腹而老夫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唉!老夫汗颜呐!”高泰升一声长叹,满面羞愧。
“高相言重了。高相能以先辈祖业为重,实乃高义。”颜光心里一阵鄙夷,嘴上却毫不吝惜溢美之词:“高相大志得酬,丰功伟业就在眼前,颜某羡慕不已。”
两人终于揭过这些表面功夫,就此谋划许久。及至颜光出府邸,高泰升手执手相送,话里话外无不透着感恩戴德。
出了大理皇城,颜光一路北上,出大理境,至原吐蕃地界。遇蒙古征西统帅窝良合率大军南下。
颜光入军营见窝良合,将在大理的一切谋划悉数告知。
“拜见将军!”
“哦,原来使颜光大师,快请坐。”窝良合头也不抬:”大师此番大理之行可有收获?”
“那段兴治并未接受大汗册封。将军进军大理定会有些许阻碍。”
“料也如此。”窝良合冷冷道:“不过我大军天威既至,料想这边陲小国也翻不起什么大浪。”
“虽说那段兴治不曾受封,不过大理宰相高泰升却是有意归服。”
“那又待如何?”窝良合面无表情。
“大理高氏世代出任宰相一职,在大理朝廷威望甚重,人脉甚广。高泰升已然与小僧达成协议,待将军兵临大理边境之时,将军可传书与他,令其于朝中策应。届时,将军攻灭大理当是易如反掌。”颜光侃侃而谈。
“不过一介文弱,待如何策应?又有何用?”窝良合哂笑。
“将军之言差矣。大理朝堂,主战者多为武将。而以高泰升为首的几乎所有文官皆有意归服。钱粮军资几乎都受这些文官钳制。那段兴治想要作为,却也是多方掣肘。”
“既如此,也足以见得大理上下不过是一盘散沙。这些软弱腐儒归不归服,无甚大用。”
“将军还勿要轻视这些人,若是这些人一心倒向段氏,将军此行所受阻力定会大很多。若将军延误时日,定然影响天汗陛下合围蜀地的策划。”颜光颇显焦虑道。
“哼,大师你也知道只不过是多了些许阻力而已,于我攻灭大理并无多少影响。”窝良合傲慢道:“我大军所过之地无不望风而服,量一区区大理,又能有多少阻力?”
“将军,这高泰升已然接受天汗御赐总管印绶,将军只须传信一封则可收奇功。何不一试?即是无用,也于将军无害。”颜光正色道。
“反复无常之人,僭越踰矩之辈,不足与谋。”窝良合冷冷瞟了颜光一眼:“若此等人做得大理总管,往后不免反复。是为祸患。”
颜光知道这窝良合素来目中无人,更是看不起自己,再多说也是无益。遂起身告辞。
“唔。”窝良合埋头看着案上地图,随意挥了挥手。
颜光退出营帐后,窝良合抬头一脸鄙夷。在他看来,颜光不过是一亡国之人。蒙天汗陛下厚恩,留他一命,迁其于吐蕃出家修行。其人却难守安分、不思报效,借玛巴斯拜为国师之机,重返中原,妄图趁机兴风作浪而已。
颜光离了窝良合军营,继续北上,过吐蕃进入阶州取道赶往成州。
数日后,颜光抵达蒙古皇帝金帐。
“拜见天汗陛下!”颜光进帐拜伏地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
“谢天汗陛下!”颜光合什向喀巴达行礼:“拜见上师。”喀巴达微笑示意。
“那大理段兴治可愿归服我朝?”
“回禀天汗陛下,段兴治决意与我朝为敌。不过大理宰相高泰升愿为我朝效命。”
“唔,如此亦可谓失之东隅。”蒙古皇帝淡淡道:“既然那高泰升愿意归附,本王倒不介意封他作大理总管。”
“回禀天汗陛下,小僧自作主张,已经将总管印绶交付此人。”颜光心里惴惴。
“恩?”蒙古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:“既如此,可令其策应窝良合部,覆灭大理段氏。”
“那高泰升十分愿意配合我朝进军部署,只不过···”颜光额头渗出汗珠。
“不过什么?”蒙古皇帝隐隐有些愠怒。
“只不过,窝良合将军并不在意。”
“如此说来,此番大理之行算是白费功夫了。”
颜光连忙跪伏在地:“小僧无能,望天汗陛下责罚!”
“起来吧,罪不在你。”蒙古皇帝淡淡道。
“谢天汗陛下!”颜光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退下吧。”
“是,小僧告退。”颜光小心翼翼退出皇帝金帐。
“尊者,大理一事尊者以为当如何处之?”
“大汗不妨传令与窝良合将军,令其纳颜光之策。”
“尊者有所不知,窝良合性格淳良刚直,定是不愿与那反复小人为谋。出征之时,本王许其全权统筹西路大军,在这件事上他不见得会听命。”
“那大汗不如令他不计手段限期攻灭大理,与我部对蜀地形成合围。只不过这期限可以稍短一些。”
蒙古皇帝思虑片刻,道:“如此可行。”
遂书手谕传令与窝良合。
颜光出了金帐,心里悲愤,不是滋味。想当年大金问鼎中原睥睨天下之时,我完颜氏何等威风,何等气概。如今却不得不臣服于昔日奴仆,才得以残喘至今日。而当下蒙古已然呈吞并天下之势,自己光复故土的希望越来越渺茫。
难道自己这一世都只得委身于仇寇?一辈子畏畏缩缩寄人篱下?
不!我不甘心!我绝不甘心!我是完颜光烈。光复我完颜江山,重现祖辈往日荣光,才是我的使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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