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第28章
“楼下那间带卫生间,给赵姨住,她有起夜的习惯。”肖璟言自认为这个理由天衣无缝。
楚惟确实无法反驳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实际上这栋房子里,除了楼下两间客房,楼上还有两间卧室,肖璟言随便选哪间都好,没必要非住在自己对面。
肖璟言又说:“我不想靠海,晚上会吵,早上又太潮湿。”
这次理由够充足了,楚惟暗暗抿了下唇,无力回击。
“哦。”楚惟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,转身回自己房间。
门刚推开,阿金就从楼梯口上来了。
阿金手里举着电话,表情略带歉意:“那个……”
他指了指还在接通中的手机:“财务部的小刘刚刚被蜜蜂蛰了,我得过去看一下。”
楚惟关心:“严不严重?”
“电话里撕心裂肺地,我得赶快过去,”阿金又对着电话安抚了两句,抽身问楚惟,“酱料的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,肖璟言从门里出来,单手撑着刚才楚惟撑过的地方说:“你去忙,我知道在哪里买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阿金说了声“谢”连忙下楼。一边安抚着电话里的人一边快步走向外面。
他莫名觉得肖璟言的状态又跟刚才冷冰冰的不一样,或许是被小刘这通电话给影响的,听什么都觉得变了味儿。
没一会儿,传来启动车子的声音,楚惟这才回头看肖璟言。
楚惟本来只是想躲避肖璟言,才答应阿金去买酱料。可现在却被肖璟言揽下来当好人,自己更是躲不掉。
“要换衣服吗?”肖璟言问。
在外面跑了半天,身上的t恤确实都已汗透,楚惟原本就打算回房冲个凉再换身衣服的。
他“嗯”了声,进了房间,关门时门板被肖璟言轻轻撑了下:“半个小时。”
楚惟一直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肖璟言漂亮纤长的手指。他又“嗯”了声,门合上,终于才恢复到一个人的“自由”。
楚惟呆呆地站在门板后面,听着肖璟言的脚步声消失在对面房间。可他的心绪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。
他摸着胸口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。
大概已经成了习惯,这些年每每想到肖璟言都会想到那件事,一想到那件事整个人就会变得阴郁、情绪低落。
这让他想逃离。
可肖璟言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与以前大不相同——又冷又孤傲,可从一些细小之处又能察觉到他以前的影子。
这就更让楚惟沉迷。
他觉得错的人不是肖璟言,而是自己。自己没办法接受撑着张虚伪的面具,与肖璟言平和相处。
只是在一起半天时间,还没有说几句话,楚惟就已经从心底里断定,他们无法回到从前。
变了,都变了。
楚惟脱掉t恤走进浴室,简单冲了个凉,又从衣柜里取出另一身换上。
楚惟时间观念很强,以前在家的时候如果说好了半个小时,第二十九分钟时绝对已整装待发。
而此刻,肖璟言站在楼下厅堂里看手表,时间超过了整整五分钟还没见楚惟的影子。
赵姨也收拾好了行李,看肖璟言换了衣服,问:“怎么?又要出去。”
肖璟言应:“和小惟一起。”
语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意味,夹杂一丝期待又暗含担忧。
赵姨冲肖璟言眨了下眼,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那你们去吧,我睡一觉晚上陪你们好好玩。”
楚惟一打开门就听到赵姨和肖璟言的对话,磨蹭着从楼上下来。
他一眼看到肖璟言的穿着,又一口气卡在胸口。
早上,他们两都穿淡蓝色t恤卡其色短裤。此刻,两人又都换成了纯白色t恤、烟灰色短裤。
就算这是每个男生大概都会有的衣着,但一天撞两次也未免过于巧合。
楚惟转身准备去换,被肖璟言眼尖地看到,叫住了他:“快点,商店该关门了。”
楚惟没有多想,以为肖璟言不会骗自己,硬着头皮下楼,和赵姨打了个招呼。
赵姨往两人身上瞅了一眼,笑呵呵地:“还和小时候似的?出门总要穿一样。”
肖璟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,唇角轻轻勾了下,又催楚惟。
哪有一样?
楚惟明明自己也觉得很像,但心里并不承认,默默在品牌、颜色、做工、剪裁上挑了许多不同点出来。
园区很大,阿金又把车开走了,综合超市又不算很近,只能步行过去。
两人在门口愣了一下,才开始顺着小路往前走。
并排走着,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。放在十年前,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彼此间有这么宽的缝隙。
已近晚饭时间,园区里新春氛围浓郁,路两旁挂满红灯笼,虽然还没亮但被风吹着,很好看。
“小惟。”肖璟言突然叫了一声,停下脚步。
楚惟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,回过身看肖璟言。
望着两人沉默走过的路,竟是一段笔直的缓坡,肖璟言站在两步远,倒显得楚惟更高一些。
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,温柔下来,从肖璟言身后照着,微风吹动他的发丝与t恤下摆。
肖璟言叫了楚惟,楚惟等他,他又不说话了。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楚惟,喉结上下游移着,两只手浅浅插在裤兜里,像是酝酿着什么要紧的话。
楚惟又等了几秒,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去,继续走路。
“小惟。”肖璟言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次楚惟却没有停,一直往前走,直到身后传来肖璟言的呼喊:“我们好像走错了。”
楚惟低着头回身,向肖璟言的方向走,直走到肖璟言对面才猛然停住。
他看到肖璟言小腿上的疤,手指长筷子粗,过了十多年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位置、形状,好似还可以感受到摸它时的触感。
忽然间楚惟鼻子开始发酸。
肖璟言这个人真是讨厌,明明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回来,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无法逾越的坎,他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肖璟言应该恨自己、讨厌自己、远离自己,和宋琳一起与自己暗斗下去,为什么又要闯入自己的生活,一会儿阴一会儿晴,故意引起那些愉快的、不愉快的回忆,让人捉摸不透。
楚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,他非常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。
“小惟,”肖璟言又一次出声,“我说了,今天,就今天,我们好好一起过个年。”
那么明天呢?过了十二点以后,是不是两人又要回到仇敌的状态?
是的,他们注定如此。楚惟暗暗这么认定。
楚惟狠狠咬了下舌头,抬起手指了另外条路,阳光耀进眼睛里,刺得发痛,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。
“往那边走是不是?”
楚惟改去另外一条小路,肖璟言追上来,两人间的距离小了很多。
楚惟默许了这种情况,他心里想着:好吧,就今天,谁也不为难谁,大家一起好好过年。
超市里游客很多,尤其是卖水果和冷饮的档口,楚惟和肖璟言推着车顺着人流逛了一圈,好不容易找到烧烤料。
各种口味和风格的调料,楚惟没有应付这些的经验,只好各样都拿一些。
肖璟言却认真把楚惟放进推车里的调料拿在手里一个一个细看,挑了一些放回货架。
“这个口味的重复了。”肖璟言解释。
人很多,超市过道也不算很宽,两人难免会有身体碰触。不是胳膊肘碰到胳膊,就是手指碰到腰侧。
明明许久未见,两人几乎都成了另一个人,偶尔的碰触依旧勾起了记忆中熟悉的触觉。会躲闪、会克制,同时也会放任、会贪恋。
楚惟时不时就要咬自己一下,好提醒自己,肖璟言原本就是他最应该戒掉的东西,不要再沉下去了。
可肖璟言似乎对这些毫不在意,取货架上层的东西时胳膊擦过楚惟的耳廓,连声“抱歉”都没有。
清爽的须后水味道,那是属于成熟后的肖璟言的气息。对楚惟而言陌生的,却又充满魅惑的味道。
楚惟内心翻腾,近乎隐忍。
好不容易结了账,肖璟言又返回去,在超市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支超大号的冰淇淋。
楚惟这才猛然想起,他们被迫捆绑在一起大半天,谁都没有提过要吃饭的事。
楚惟从小厌食,缺一顿饭倒是没什么,但让肖璟言跟着自己一起饿肚子,他多少有点心里不安,便从肖璟言手里接过了冰淇淋。
冰淇淋是m国著名的连锁品牌,后被收入“宋氏”旗下,包装一角印着红色的logo。楚惟拿在手里才发现的。
“不喜欢?”肖璟言问。
巧克力香草口味,楚惟说不上讨厌。
肖璟言剥掉自己那支的包装,从楚惟手里勾走装着酱料的购物袋,咬了一口:“还行。”
只是一支冰淇淋而已,代表不了什么。
楚惟将包装拆掉,也咬了一口,味道确实不错。
肖璟言突然笑了。这是他们自重逢以来,楚惟第一次看肖璟言露出这种真心的久违的笑。
阳光斜斜地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上,微风拂动,楚惟真想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。梦醒后他们回到了十年前,肖璟言在校门等楚惟,提着两只快要花了的巧克力香草冰淇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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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惟确实无法反驳,但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实际上这栋房子里,除了楼下两间客房,楼上还有两间卧室,肖璟言随便选哪间都好,没必要非住在自己对面。
肖璟言又说:“我不想靠海,晚上会吵,早上又太潮湿。”
这次理由够充足了,楚惟暗暗抿了下唇,无力回击。
“哦。”楚惟没什么表情地应了声,转身回自己房间。
门刚推开,阿金就从楼梯口上来了。
阿金手里举着电话,表情略带歉意:“那个……”
他指了指还在接通中的手机:“财务部的小刘刚刚被蜜蜂蛰了,我得过去看一下。”
楚惟关心:“严不严重?”
“电话里撕心裂肺地,我得赶快过去,”阿金又对着电话安抚了两句,抽身问楚惟,“酱料的事……”
话没说完,肖璟言从门里出来,单手撑着刚才楚惟撑过的地方说:“你去忙,我知道在哪里买。”
“那太好了。”阿金说了声“谢”连忙下楼。一边安抚着电话里的人一边快步走向外面。
他莫名觉得肖璟言的状态又跟刚才冷冰冰的不一样,或许是被小刘这通电话给影响的,听什么都觉得变了味儿。
没一会儿,传来启动车子的声音,楚惟这才回头看肖璟言。
楚惟本来只是想躲避肖璟言,才答应阿金去买酱料。可现在却被肖璟言揽下来当好人,自己更是躲不掉。
“要换衣服吗?”肖璟言问。
在外面跑了半天,身上的t恤确实都已汗透,楚惟原本就打算回房冲个凉再换身衣服的。
他“嗯”了声,进了房间,关门时门板被肖璟言轻轻撑了下:“半个小时。”
楚惟一直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肖璟言漂亮纤长的手指。他又“嗯”了声,门合上,终于才恢复到一个人的“自由”。
楚惟呆呆地站在门板后面,听着肖璟言的脚步声消失在对面房间。可他的心绪却怎么都安静不下来。
他摸着胸口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。
大概已经成了习惯,这些年每每想到肖璟言都会想到那件事,一想到那件事整个人就会变得阴郁、情绪低落。
这让他想逃离。
可肖璟言这个人虽然表面看起来与以前大不相同——又冷又孤傲,可从一些细小之处又能察觉到他以前的影子。
这就更让楚惟沉迷。
他觉得错的人不是肖璟言,而是自己。自己没办法接受撑着张虚伪的面具,与肖璟言平和相处。
只是在一起半天时间,还没有说几句话,楚惟就已经从心底里断定,他们无法回到从前。
变了,都变了。
楚惟脱掉t恤走进浴室,简单冲了个凉,又从衣柜里取出另一身换上。
楚惟时间观念很强,以前在家的时候如果说好了半个小时,第二十九分钟时绝对已整装待发。
而此刻,肖璟言站在楼下厅堂里看手表,时间超过了整整五分钟还没见楚惟的影子。
赵姨也收拾好了行李,看肖璟言换了衣服,问:“怎么?又要出去。”
肖璟言应:“和小惟一起。”
语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意味,夹杂一丝期待又暗含担忧。
赵姨冲肖璟言眨了下眼,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:“那你们去吧,我睡一觉晚上陪你们好好玩。”
楚惟一打开门就听到赵姨和肖璟言的对话,磨蹭着从楼上下来。
他一眼看到肖璟言的穿着,又一口气卡在胸口。
早上,他们两都穿淡蓝色t恤卡其色短裤。此刻,两人又都换成了纯白色t恤、烟灰色短裤。
就算这是每个男生大概都会有的衣着,但一天撞两次也未免过于巧合。
楚惟转身准备去换,被肖璟言眼尖地看到,叫住了他:“快点,商店该关门了。”
楚惟没有多想,以为肖璟言不会骗自己,硬着头皮下楼,和赵姨打了个招呼。
赵姨往两人身上瞅了一眼,笑呵呵地:“还和小时候似的?出门总要穿一样。”
肖璟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,唇角轻轻勾了下,又催楚惟。
哪有一样?
楚惟明明自己也觉得很像,但心里并不承认,默默在品牌、颜色、做工、剪裁上挑了许多不同点出来。
园区很大,阿金又把车开走了,综合超市又不算很近,只能步行过去。
两人在门口愣了一下,才开始顺着小路往前走。
并排走着,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。放在十年前,他们绝对不会允许彼此间有这么宽的缝隙。
已近晚饭时间,园区里新春氛围浓郁,路两旁挂满红灯笼,虽然还没亮但被风吹着,很好看。
“小惟。”肖璟言突然叫了一声,停下脚步。
楚惟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,回过身看肖璟言。
望着两人沉默走过的路,竟是一段笔直的缓坡,肖璟言站在两步远,倒显得楚惟更高一些。
太阳已经没有那么毒,温柔下来,从肖璟言身后照着,微风吹动他的发丝与t恤下摆。
肖璟言叫了楚惟,楚惟等他,他又不说话了。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楚惟,喉结上下游移着,两只手浅浅插在裤兜里,像是酝酿着什么要紧的话。
楚惟又等了几秒,轻吸了口气转过身去,继续走路。
“小惟。”肖璟言又叫了一声。
这一次楚惟却没有停,一直往前走,直到身后传来肖璟言的呼喊:“我们好像走错了。”
楚惟低着头回身,向肖璟言的方向走,直走到肖璟言对面才猛然停住。
他看到肖璟言小腿上的疤,手指长筷子粗,过了十多年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,位置、形状,好似还可以感受到摸它时的触感。
忽然间楚惟鼻子开始发酸。
肖璟言这个人真是讨厌,明明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回来,他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无法逾越的坎,他却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肖璟言应该恨自己、讨厌自己、远离自己,和宋琳一起与自己暗斗下去,为什么又要闯入自己的生活,一会儿阴一会儿晴,故意引起那些愉快的、不愉快的回忆,让人捉摸不透。
楚惟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,他非常不喜欢现在这种状态。
“小惟,”肖璟言又一次出声,“我说了,今天,就今天,我们好好一起过个年。”
那么明天呢?过了十二点以后,是不是两人又要回到仇敌的状态?
是的,他们注定如此。楚惟暗暗这么认定。
楚惟狠狠咬了下舌头,抬起手指了另外条路,阳光耀进眼睛里,刺得发痛,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。
“往那边走是不是?”
楚惟改去另外一条小路,肖璟言追上来,两人间的距离小了很多。
楚惟默许了这种情况,他心里想着:好吧,就今天,谁也不为难谁,大家一起好好过年。
超市里游客很多,尤其是卖水果和冷饮的档口,楚惟和肖璟言推着车顺着人流逛了一圈,好不容易找到烧烤料。
各种口味和风格的调料,楚惟没有应付这些的经验,只好各样都拿一些。
肖璟言却认真把楚惟放进推车里的调料拿在手里一个一个细看,挑了一些放回货架。
“这个口味的重复了。”肖璟言解释。
人很多,超市过道也不算很宽,两人难免会有身体碰触。不是胳膊肘碰到胳膊,就是手指碰到腰侧。
明明许久未见,两人几乎都成了另一个人,偶尔的碰触依旧勾起了记忆中熟悉的触觉。会躲闪、会克制,同时也会放任、会贪恋。
楚惟时不时就要咬自己一下,好提醒自己,肖璟言原本就是他最应该戒掉的东西,不要再沉下去了。
可肖璟言似乎对这些毫不在意,取货架上层的东西时胳膊擦过楚惟的耳廓,连声“抱歉”都没有。
清爽的须后水味道,那是属于成熟后的肖璟言的气息。对楚惟而言陌生的,却又充满魅惑的味道。
楚惟内心翻腾,近乎隐忍。
好不容易结了账,肖璟言又返回去,在超市门口的小店里买了两支超大号的冰淇淋。
楚惟这才猛然想起,他们被迫捆绑在一起大半天,谁都没有提过要吃饭的事。
楚惟从小厌食,缺一顿饭倒是没什么,但让肖璟言跟着自己一起饿肚子,他多少有点心里不安,便从肖璟言手里接过了冰淇淋。
冰淇淋是m国著名的连锁品牌,后被收入“宋氏”旗下,包装一角印着红色的logo。楚惟拿在手里才发现的。
“不喜欢?”肖璟言问。
巧克力香草口味,楚惟说不上讨厌。
肖璟言剥掉自己那支的包装,从楚惟手里勾走装着酱料的购物袋,咬了一口:“还行。”
只是一支冰淇淋而已,代表不了什么。
楚惟将包装拆掉,也咬了一口,味道确实不错。
肖璟言突然笑了。这是他们自重逢以来,楚惟第一次看肖璟言露出这种真心的久违的笑。
阳光斜斜地打在他额前的碎发上,微风拂动,楚惟真想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。梦醒后他们回到了十年前,肖璟言在校门等楚惟,提着两只快要花了的巧克力香草冰淇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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