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0.哭泣的玄苦,生不如死的晋连城
天色渐暗,两艘船一前一后朝着朔雪城的方向而去,相距不远,速度很快,船上都点了灯。
晋连城从萧星寒和穆妍的船上飞身而起,回到了元隐寺的船上。
萧星寒紧随其后,微微垂眸,也落在了元隐寺的船上。
“参见主子,属下幸不辱命。”晋连城见到“圆通大师”,躬身下拜。萧星寒跟在他身后,一脸恭顺的样子。
“得手了?”“圆通大师”神色微喜,“如何?”
“回主子的话,那六块藏宝图,并不在祁宁远身上,而是被藏在了朔雪城中。”晋连城恭敬地说,“属下已经杀了祁宁远的随从叶盈,将祁宁远变成傀儡,带了过来。那藏宝图在何处,主子可亲自问他。”
“好,祁宁远你说,六块藏宝图都在什么地方?”“圆通大师”看着萧星寒问。
萧星寒低着头,恭敬地回答:“都在朔雪城北城的乱葬岗之中。”
“乱葬岗?倒是个藏宝的好地方。”“圆通大师”眼眸倏然幽深起来,“元规你认为,让谁去取藏宝图最合适?”
晋连城恭敬地说:“属下认为,让祁宁远去最合适。但是,如果让他一个人去的话,一旦他进了朔雪城,被谌家的人发现,很可能会失去我们的掌控,因为朔雪城中也有蛊术高手,到时候我们再想得到那六块藏宝图,就更难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?”“圆通大师”问晋连城。
“属下认为,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朔雪城,到时候船在附近等,属下愿意跟着祁宁远一起进城去取藏宝图,届时如果出了什么意外,属下将祁宁远挟持作为人质,便是没有找到藏宝图,谌寂为了这个外孙的性命,也会主动将藏宝图交出来的。”晋连城恭敬地说。
“此计稳妥。”“圆通大师”点头,“就照你说的做,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,到时候你和祁宁远一起,进城去取藏宝图。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晋连城低头。
穆妍和萧星寒的那艘船已经在海上停了下来,这样印证了晋连城的话,“叶盈”已死,船中无人。
元隐寺的船很快越过了萧星寒和穆妍的船,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。玄苦不仅看到了萧星寒跟着晋连城上船,还看到穆妍的船停了下来。他心中有些不安,但是想起晋连城说的,穆妍没有让他做的事情不要做,这样很可能会打乱穆妍的计划。于是玄苦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安静地一个人修炼。
而这会儿,到了晚饭的时间。
武功再高,没有在修炼状态的时候,也是要正常吃饭的。元隐寺的船上只有带来的干粮,没有人做斋菜。
萧星寒作为“傀儡”,安静地站在“圆通大师”的房门外面,晋连城亲自去给“圆通大师”和玄苦取吃的,顺便给船上的和尚们分发了干粮和水。在玄苦先前离开,晋连城自己去到元隐寺的那段时间,他在元隐寺混得人缘还是不错的。
晋连城把干粮和水送到了“圆通大师”的面前,然后去给玄苦送。萧星寒就站在外面,微微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一样。
船上的和尚都吃了干粮,喝了水,“圆通大师”也不例外。玄苦多少吃了一些,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胃口。
晋连城再次过来收走“圆通大师”尚未吃完的干粮的时候,与萧星寒擦肩而过,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了萧星寒耳中:“差不多没问题了。”
夜渐渐深了,船继续前行,临近子时,缓缓地停了下来,因为负责驾船的和尚捱不住困意,睡过去了。
船上其他的和尚也都睡了过去,原本正在修炼的“圆通大师”,困意袭来,他突然感觉很不对劲,猛然站了起来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看着桌上的茶杯,目光瞬间幽寒到了极点!
“圆通大师”拿出一把刀子,在自己手上割了一道血口子,稍稍清醒了一些。他不是没有任何防备心,但这次吃进去的是无色无味的软筋散,发作还延迟了半个时辰,这会儿怕是船上的人全都中招了!
“圆通大师”看到萧星寒从门外走了进来,目光平静,哪里还有中了傀儡蛊的样子?
“可恶!”圆通大师拿出一颗药丸,扔进了自己口中。明明是效果极强的解毒药,但是竟然没有缓解他现在身体发软,头脑昏沉的状态。
萧星寒猛然逼近“圆通大师”,伸手朝着他抓了过去!
“圆通大师”对着萧星寒打出一掌,但是掌风软绵绵的,而他所会的音攻,需要内力来驱使,现在丹田之中却一片凝滞!
就在萧星寒抓住了“圆通大师”的肩膀,“圆通大师”挣脱不开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:“放了他!”
萧星寒眼眸一凝,捏住“圆通大师”的后颈,转身看向了门口。
站在门外的人是晋连城,他仅剩的一只手,掐着玄苦的脖子,玄苦已经昏迷过去了。
这当然不在萧星寒和晋连城合作的计划之中,甚至晋连城的行为是难以理解的。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合作,要拿下船上所有的和尚,也是他拿了萧星寒给的毒药,暗中下在了干粮和水里面,原本一切顺利,可是到了收网的时候,晋连城突然再次倒戈,挟持了玄苦,出手要去救那个假圆通!
“为什么?”萧星寒看着晋连城冷声问。
晋连城冷笑:“你不是一向智谋无双吗?不如你猜一下,我这样做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,这次我就不给你机会了。我数三声,同时放人,否则我就拧断玄苦的脖子,你要相信,我会说到做到!”
晋连城话落,开始倒数:“三,二……”与此同时,他的手猛然收紧,萧星寒都听到了玄苦颈部的骨头被拧在一起的声音。
晋连城数到一,看到他眼中赤裸裸的杀意,萧星寒猛然松手,将手中提着的“圆通大师”,朝着晋连城的方向扔了过去。
而晋连城看到萧星寒松手,才迟一步放开了玄苦,几乎瞬间抓住了“圆通大师”,然后提着“圆通大师”,从他所在的位置,纵身一跃,坠入了海中!
萧星寒走过来,将玄苦从地上扶起来,给他把脉,然后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药丸,把他放在地上,走过去,低头看着下方黑沉沉的海水,已经不见了晋连城的影子。
玄苦尚未醒来,两艘船再次靠近,穆妍飞身上来,看着萧星寒问:“如何?”
萧星寒摇了摇头,穆妍看了一眼地上的玄苦,玄苦脖子上面的掐痕触目惊心,再深一点,人就没命了,她微微叹了一口气:“他果然还是那样狡诈,我并不是太意外,他会为他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。他带走了那个老和尚,你觉得是因为什么?”
“那个假圆通绝非最大的幕后主使,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智,都有些弱了。”萧星寒凝眸说,“如果这么容易就让我们得手的话,当年云中岛也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境地。”
穆妍点头:“嗯,如果我们今夜擒住了假圆通,最后最可能的结果是,撬不开他的嘴,对他用傀儡蛊也无用。萧寒寒你觉得,晋连城跟最大的幕后主使接触过吗?”
萧星寒摇头:“未必,他这次抓走假圆通,或许只是为了他自己。”
“怎么讲?”穆妍眉梢微挑。
“他迫切想要提升实力,并且很喜欢用噬功蛊,曾经在不久之前给祁宁远下过一次噬功蛊,不过那次祁宁远运气好,在假谌寂给他下了傀儡蛊之后,两蛊相杀,共同灭亡了。”萧星寒说。
“你的意思是,晋连城带走假圆通的目的,是为了吞噬假圆通的内力?”穆妍神色莫名,“倒是不无可能,这么一说的话,我甚至怀疑,晋连城早就给假圆通下过噬功蛊了,只是假圆通不知道。这也可以解释,为何晋连城一直还要留在元隐寺不离开,他又不是真的想当和尚。”
“去看看剩下的那些和尚吧,或许都是假的。”萧星寒和穆妍神色并不见多失望。这次选择跟晋连城合作,是因为在当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,晋连城的行为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,但是对晋连城这个人来说,出尔反尔这种事,发生在他身上,萧星寒和穆妍也不会多意外。
事实上,去到元隐寺,跟假的圆通大师打交道的这两三天的时间之内,足够萧星寒和穆妍确认一件事,那就是,假圆通应该不是他们想要找的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当年云中岛的覆灭,疑团重重。穆妍认为轩辕烨是中了傀儡蛊才会做出疯狂之举,但这只是一种猜测。朔雪城的假谌寂疑似就是当年给轩辕烨下蛊的人,这也只是一种推测。
已经丧命的假谌寂背后还有其他的人,当时萧星寒用假谌寂的心头血养了血踪蛊,蛊在三天前就已经成了,但是没有指向任何地方,这说明幕后之人要么跟假谌寂没有血缘关系,要么服用过血踪蛊的解药。
穆妍和萧星寒去元隐寺,最开始发现“圆通大师”是假的时候,第一想法是,这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。但是很快,几次交手,让穆妍和萧星寒否定了他们的一开始的想法,因为这个假圆通不够强,暴露得又过于明显,心机不一般,却也远远不到萧星寒和穆妍对幕后黑手心智和实力的预估。
现在回头看的话,朔雪城谌家的大长老丛赟被“轩辕烨”所杀,朔雪城的人去往元隐寺找圆通大师讨说法,并请圆通大师前去朔雪城协助捉拿“轩辕烨”,假扮圆通的老和尚又提出,“轩辕烨”最可能的藏身之处是云中岛的轩辕氏藏宝库,这就需要用上六张藏宝图,以及轩辕氏的一个后人的血。一切条件似乎都顺理成章地满足了,下一步就是开启云中岛的藏宝库了,假圆通的目的似乎也就是传说中轩辕氏的宝藏。
但是这一切,都太合理,又太过巧合了,巧合得就像是,假圆通精心设下的一个局。
这个圈套真的不算高明,假圆通的手段,也有些明显,他对于晋连城的信任,看起来着实有些蠢。这不像是一个当年可以灭掉整个云中岛,又成功地除掉真正的圆通大师的人。
所以,在今夜的事情发生之前,萧星寒和穆妍已经达成了共识,他们都认为,假圆通不过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放出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傀儡。而真正的那位,当年灭掉云中岛,又疑似除掉了圆通大师的人,隐藏得很深,迄今为止,没有任何线索。
这也是晋连城带走假圆通,萧星寒和穆妍也并不是多失望的原因。因为在他们的计划之中,就算擒住了假圆通,对于找到幕后黑手,大抵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。
萧星寒和穆妍之所以配合晋连城提议的合作,是因为他们的确需要阻止假圆通接下来的行为,两方之间,是注定要撕破脸的,不可能真的友好携手去寻宝。
这会儿萧星寒正把散布在船上各处的和尚全都拎过来,而穆妍俯身,拍了拍玄苦的脸,玄苦睫毛微颤,幽幽醒转。
“小光头,感觉怎么样?”穆妍问玄苦。
听到穆妍的声音,玄苦皱眉说:“头好疼……我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“你的好徒弟元规给你下了毒,虽然下毒这件事是我们合作的,但是一开始说好的,不会对你动手,他反悔了。”穆妍对玄苦说。
“他……”玄苦揉着发疼的额头,“他人呢?你们不会已经把他给杀了吧?”
“并没有,本来是打算擒住那个假和尚的,晋连城挟持了你,威胁萧寒寒,把那人救走,两人一起跑了。”穆妍神色淡淡地说。
“他实在是太过分了!”玄苦面色沉沉地说,“今天白天他还跟我说,让我不要做你没有交代过的事情,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利,当时我还以为,他是真心给我忠告,没想到他转头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。”
穆妍轻哼了一声:“你还是不够了解他,但我并不意外。他给你忠告的时候,是真心的,至少他自己是那样认为的。挟持你,掐着你的脖子,差点把你掐死的时候,他也是来真的。因为前者发生在你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,后者他需要利用你来脱身。”
“无耻!”玄苦摸了一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脖子,怒骂了一句。毕竟师徒一场,白天的交谈虽然让他对晋连城很失望,但他终归还是把晋连城往好处想,觉得他坏得并没有那么彻底。但是现在,现实摆在面前,晋连城为了自己的利益,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,包括杀了玄苦这个师父。
“别激动,更不用伤心,他曾经为了自己,还差点害死他的亲弟弟,你这个便宜师父对他来说又算什么?”穆妍说着,把玄苦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“那我现在又没有办法知道,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了……”玄苦眼眸一黯。
“这个,预料之中,就算抓住那个假和尚,怕是也没法儿知道,不用太失望,早晚会真相大白的。”穆妍拍了拍玄苦的肩膀说。
萧星寒又提着两个昏迷的和尚到了跟前,扔在地上,地上已经有好几个了。
“他们应该不知情,是被蛊惑的吧!”玄苦叹了一口气说。
“小光头你别天真了,那个人带下山的人里面,唯一一个不是他属下的光头,就是你。”穆妍说着,在地上蹲了下来,看着一个和尚的脸,若有所思。
“他们都叛变了?”玄苦皱眉,“不会吧?他们入佛门的时间都比我更久,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助纣为虐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叛变,那就是假的。”穆妍说着,伸手摸到了其中一个和尚的耳后,轻轻一扯,从和尚的脸上,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……
玄苦神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传说中的人皮面具。”穆妍说着,从另外一个和尚的脸上,也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。
那些脸皮,都被穆妍随手扔在了玄苦面前,玄苦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,神色惊骇地跌坐在了地上。
穆妍回头,微微皱眉:“吓到了?”
“他们……长老和师兄是不是都……”玄苦声音有些颤抖。
穆妍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虽然不懂人皮面具是怎么做出来的,但我想,这些人皮的主人,应该都不在了。”
“那我师父是不是也……”玄苦说着,失声痛哭起来,“为什么……师父……”
穆妍暂时没管玄苦,她把地上那些假和尚的脸皮都一个一个撕了下来,萧星寒又提了最后两个和尚过来,同样从他们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。
那些假和尚的真容,并没有多少特殊之处。而那些人皮面具,穆妍仔细看过了,做得极为精致,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假和尚现在都昏迷着,任由穆妍靠近去查的话,正常情况下,就算离得很近,也不会发现任何破绽。比易容药物更高明的一点是,大部分的易容药物都难免会带有气味,但人皮面具没有这个弊端。
萧星寒和穆妍对视了一眼,只能叹息一声,幕后黑手手段实在是阴狠毒辣。
穆妍回头,看着玄苦坐在地上痛哭不止,也没法说出“圆通大师或许还活着”这种话来,因为那个假圆通,脸上戴着的,应该就是真正的圆通大师的人皮做成的面具,而圆通大师,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。
“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!”玄苦握着拳头说。是圆通大师抚养他长大,他们师徒情谊深厚,像是父子一般。
“你会为了给你师父报仇而杀人吗?”穆妍看着玄苦问。
玄苦闻言,想起他一辈子慈悲为怀的师父,又觉悲从中来:“师父肯定不希望我杀人……”
“你还是好好哭一回吧,其他的事情,等你冷静下来再说。”穆妍话落,对萧星寒说,“你给小光头一个拥抱,安慰安慰他。”
萧星寒皱眉,就听到穆妍说:“不然我来。”
萧星寒神色有些无奈,伸手抱住了玄苦,玄苦身子僵了一下,然后扑倒在萧星寒怀中,嚎啕大哭了起来……
萧星寒伸手,轻轻拍了一下玄苦的背,玄苦哭得更凶了。曾经那个少年老成,张口阿弥陀佛的小和尚,现在像个脆弱的孩子。
那些假和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,穆妍把他们转移到了另外一艘船上,最后萧星寒把玄苦也给提了过去,元隐寺的那艘船空了,没有再管,就让它漂在海上。
玄苦依旧死死地抓着萧星寒的衣襟,哭得不成样子。
穆妍无奈地说:“他可能是你亲戚家的娃,你远房表弟什么的,就抱着吧。”
天亮了,船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,穆妍回头,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星柘岛,心中默默地说,晋连城,我给过你机会了,是你自己不要的……
却说晋连城,带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假圆通,在海中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,努力地游回了星柘岛去,上岸之后,拖着假圆通,找了一个山洞,躲了进去。
晋连城掰开假圆通的下巴,又往他口中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,冷笑了一声,自言自语:“老秃驴,老子早在四十五天之前就给你下了噬功蛊。你一点蛊术都不懂,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。再过四天,蛊就成了,到时候,你的内力,就全都归我了。再加上音攻,下次我一定让萧星寒付出血的代价!穆妍不愿意跟我,萧星寒也别想跟她双宿双栖一辈子,我一定要让他断手断脚,毁容残废,死得很难看!”
晋连城话落,突然感觉心口一痛,身子微微颤了一下,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,他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,倒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噬咬他的五脏六腑,让他生不如死……
与此同时,正在船上回朔雪城的穆妍,把沏好的一杯热茶放在了萧星寒手中,自己拿着昨日给晋连城用过的空杯子,神色淡淡地说:“他昨日敢喝我给的茶,勇气可嘉。巳时已到,萧寒寒你独创的噬心蛊应该已经发作了。如果他昨日按照约定办事,事成之后我会给他解药,可惜,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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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连城从萧星寒和穆妍的船上飞身而起,回到了元隐寺的船上。
萧星寒紧随其后,微微垂眸,也落在了元隐寺的船上。
“参见主子,属下幸不辱命。”晋连城见到“圆通大师”,躬身下拜。萧星寒跟在他身后,一脸恭顺的样子。
“得手了?”“圆通大师”神色微喜,“如何?”
“回主子的话,那六块藏宝图,并不在祁宁远身上,而是被藏在了朔雪城中。”晋连城恭敬地说,“属下已经杀了祁宁远的随从叶盈,将祁宁远变成傀儡,带了过来。那藏宝图在何处,主子可亲自问他。”
“好,祁宁远你说,六块藏宝图都在什么地方?”“圆通大师”看着萧星寒问。
萧星寒低着头,恭敬地回答:“都在朔雪城北城的乱葬岗之中。”
“乱葬岗?倒是个藏宝的好地方。”“圆通大师”眼眸倏然幽深起来,“元规你认为,让谁去取藏宝图最合适?”
晋连城恭敬地说:“属下认为,让祁宁远去最合适。但是,如果让他一个人去的话,一旦他进了朔雪城,被谌家的人发现,很可能会失去我们的掌控,因为朔雪城中也有蛊术高手,到时候我们再想得到那六块藏宝图,就更难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?”“圆通大师”问晋连城。
“属下认为,不如我们一同前去朔雪城,到时候船在附近等,属下愿意跟着祁宁远一起进城去取藏宝图,届时如果出了什么意外,属下将祁宁远挟持作为人质,便是没有找到藏宝图,谌寂为了这个外孙的性命,也会主动将藏宝图交出来的。”晋连城恭敬地说。
“此计稳妥。”“圆通大师”点头,“就照你说的做,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,到时候你和祁宁远一起,进城去取藏宝图。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。”
“是,主子。”晋连城低头。
穆妍和萧星寒的那艘船已经在海上停了下来,这样印证了晋连城的话,“叶盈”已死,船中无人。
元隐寺的船很快越过了萧星寒和穆妍的船,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。玄苦不仅看到了萧星寒跟着晋连城上船,还看到穆妍的船停了下来。他心中有些不安,但是想起晋连城说的,穆妍没有让他做的事情不要做,这样很可能会打乱穆妍的计划。于是玄苦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,安静地一个人修炼。
而这会儿,到了晚饭的时间。
武功再高,没有在修炼状态的时候,也是要正常吃饭的。元隐寺的船上只有带来的干粮,没有人做斋菜。
萧星寒作为“傀儡”,安静地站在“圆通大师”的房门外面,晋连城亲自去给“圆通大师”和玄苦取吃的,顺便给船上的和尚们分发了干粮和水。在玄苦先前离开,晋连城自己去到元隐寺的那段时间,他在元隐寺混得人缘还是不错的。
晋连城把干粮和水送到了“圆通大师”的面前,然后去给玄苦送。萧星寒就站在外面,微微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一样。
船上的和尚都吃了干粮,喝了水,“圆通大师”也不例外。玄苦多少吃了一些,虽然他并没有什么胃口。
晋连城再次过来收走“圆通大师”尚未吃完的干粮的时候,与萧星寒擦肩而过,微不可闻的声音传入了萧星寒耳中:“差不多没问题了。”
夜渐渐深了,船继续前行,临近子时,缓缓地停了下来,因为负责驾船的和尚捱不住困意,睡过去了。
船上其他的和尚也都睡了过去,原本正在修炼的“圆通大师”,困意袭来,他突然感觉很不对劲,猛然站了起来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看着桌上的茶杯,目光瞬间幽寒到了极点!
“圆通大师”拿出一把刀子,在自己手上割了一道血口子,稍稍清醒了一些。他不是没有任何防备心,但这次吃进去的是无色无味的软筋散,发作还延迟了半个时辰,这会儿怕是船上的人全都中招了!
“圆通大师”看到萧星寒从门外走了进来,目光平静,哪里还有中了傀儡蛊的样子?
“可恶!”圆通大师拿出一颗药丸,扔进了自己口中。明明是效果极强的解毒药,但是竟然没有缓解他现在身体发软,头脑昏沉的状态。
萧星寒猛然逼近“圆通大师”,伸手朝着他抓了过去!
“圆通大师”对着萧星寒打出一掌,但是掌风软绵绵的,而他所会的音攻,需要内力来驱使,现在丹田之中却一片凝滞!
就在萧星寒抓住了“圆通大师”的肩膀,“圆通大师”挣脱不开的时候,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:“放了他!”
萧星寒眼眸一凝,捏住“圆通大师”的后颈,转身看向了门口。
站在门外的人是晋连城,他仅剩的一只手,掐着玄苦的脖子,玄苦已经昏迷过去了。
这当然不在萧星寒和晋连城合作的计划之中,甚至晋连城的行为是难以理解的。明明是他主动提出要合作,要拿下船上所有的和尚,也是他拿了萧星寒给的毒药,暗中下在了干粮和水里面,原本一切顺利,可是到了收网的时候,晋连城突然再次倒戈,挟持了玄苦,出手要去救那个假圆通!
“为什么?”萧星寒看着晋连城冷声问。
晋连城冷笑:“你不是一向智谋无双吗?不如你猜一下,我这样做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不过为了避免夜长梦多,这次我就不给你机会了。我数三声,同时放人,否则我就拧断玄苦的脖子,你要相信,我会说到做到!”
晋连城话落,开始倒数:“三,二……”与此同时,他的手猛然收紧,萧星寒都听到了玄苦颈部的骨头被拧在一起的声音。
晋连城数到一,看到他眼中赤裸裸的杀意,萧星寒猛然松手,将手中提着的“圆通大师”,朝着晋连城的方向扔了过去。
而晋连城看到萧星寒松手,才迟一步放开了玄苦,几乎瞬间抓住了“圆通大师”,然后提着“圆通大师”,从他所在的位置,纵身一跃,坠入了海中!
萧星寒走过来,将玄苦从地上扶起来,给他把脉,然后往他口中塞了一颗药丸,把他放在地上,走过去,低头看着下方黑沉沉的海水,已经不见了晋连城的影子。
玄苦尚未醒来,两艘船再次靠近,穆妍飞身上来,看着萧星寒问:“如何?”
萧星寒摇了摇头,穆妍看了一眼地上的玄苦,玄苦脖子上面的掐痕触目惊心,再深一点,人就没命了,她微微叹了一口气:“他果然还是那样狡诈,我并不是太意外,他会为他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的。他带走了那个老和尚,你觉得是因为什么?”
“那个假圆通绝非最大的幕后主使,因为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和心智,都有些弱了。”萧星寒凝眸说,“如果这么容易就让我们得手的话,当年云中岛也不会落得那样凄惨的境地。”
穆妍点头:“嗯,如果我们今夜擒住了假圆通,最后最可能的结果是,撬不开他的嘴,对他用傀儡蛊也无用。萧寒寒你觉得,晋连城跟最大的幕后主使接触过吗?”
萧星寒摇头:“未必,他这次抓走假圆通,或许只是为了他自己。”
“怎么讲?”穆妍眉梢微挑。
“他迫切想要提升实力,并且很喜欢用噬功蛊,曾经在不久之前给祁宁远下过一次噬功蛊,不过那次祁宁远运气好,在假谌寂给他下了傀儡蛊之后,两蛊相杀,共同灭亡了。”萧星寒说。
“你的意思是,晋连城带走假圆通的目的,是为了吞噬假圆通的内力?”穆妍神色莫名,“倒是不无可能,这么一说的话,我甚至怀疑,晋连城早就给假圆通下过噬功蛊了,只是假圆通不知道。这也可以解释,为何晋连城一直还要留在元隐寺不离开,他又不是真的想当和尚。”
“去看看剩下的那些和尚吧,或许都是假的。”萧星寒和穆妍神色并不见多失望。这次选择跟晋连城合作,是因为在当下他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,晋连城的行为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,但是对晋连城这个人来说,出尔反尔这种事,发生在他身上,萧星寒和穆妍也不会多意外。
事实上,去到元隐寺,跟假的圆通大师打交道的这两三天的时间之内,足够萧星寒和穆妍确认一件事,那就是,假圆通应该不是他们想要找的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当年云中岛的覆灭,疑团重重。穆妍认为轩辕烨是中了傀儡蛊才会做出疯狂之举,但这只是一种猜测。朔雪城的假谌寂疑似就是当年给轩辕烨下蛊的人,这也只是一种推测。
已经丧命的假谌寂背后还有其他的人,当时萧星寒用假谌寂的心头血养了血踪蛊,蛊在三天前就已经成了,但是没有指向任何地方,这说明幕后之人要么跟假谌寂没有血缘关系,要么服用过血踪蛊的解药。
穆妍和萧星寒去元隐寺,最开始发现“圆通大师”是假的时候,第一想法是,这就是他们想要找的人。但是很快,几次交手,让穆妍和萧星寒否定了他们的一开始的想法,因为这个假圆通不够强,暴露得又过于明显,心机不一般,却也远远不到萧星寒和穆妍对幕后黑手心智和实力的预估。
现在回头看的话,朔雪城谌家的大长老丛赟被“轩辕烨”所杀,朔雪城的人去往元隐寺找圆通大师讨说法,并请圆通大师前去朔雪城协助捉拿“轩辕烨”,假扮圆通的老和尚又提出,“轩辕烨”最可能的藏身之处是云中岛的轩辕氏藏宝库,这就需要用上六张藏宝图,以及轩辕氏的一个后人的血。一切条件似乎都顺理成章地满足了,下一步就是开启云中岛的藏宝库了,假圆通的目的似乎也就是传说中轩辕氏的宝藏。
但是这一切,都太合理,又太过巧合了,巧合得就像是,假圆通精心设下的一个局。
这个圈套真的不算高明,假圆通的手段,也有些明显,他对于晋连城的信任,看起来着实有些蠢。这不像是一个当年可以灭掉整个云中岛,又成功地除掉真正的圆通大师的人。
所以,在今夜的事情发生之前,萧星寒和穆妍已经达成了共识,他们都认为,假圆通不过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放出来的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傀儡。而真正的那位,当年灭掉云中岛,又疑似除掉了圆通大师的人,隐藏得很深,迄今为止,没有任何线索。
这也是晋连城带走假圆通,萧星寒和穆妍也并不是多失望的原因。因为在他们的计划之中,就算擒住了假圆通,对于找到幕后黑手,大抵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。
萧星寒和穆妍之所以配合晋连城提议的合作,是因为他们的确需要阻止假圆通接下来的行为,两方之间,是注定要撕破脸的,不可能真的友好携手去寻宝。
这会儿萧星寒正把散布在船上各处的和尚全都拎过来,而穆妍俯身,拍了拍玄苦的脸,玄苦睫毛微颤,幽幽醒转。
“小光头,感觉怎么样?”穆妍问玄苦。
听到穆妍的声音,玄苦皱眉说:“头好疼……我这是怎么了……”
“你的好徒弟元规给你下了毒,虽然下毒这件事是我们合作的,但是一开始说好的,不会对你动手,他反悔了。”穆妍对玄苦说。
“他……”玄苦揉着发疼的额头,“他人呢?你们不会已经把他给杀了吧?”
“并没有,本来是打算擒住那个假和尚的,晋连城挟持了你,威胁萧寒寒,把那人救走,两人一起跑了。”穆妍神色淡淡地说。
“他实在是太过分了!”玄苦面色沉沉地说,“今天白天他还跟我说,让我不要做你没有交代过的事情,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利,当时我还以为,他是真心给我忠告,没想到他转头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。”
穆妍轻哼了一声:“你还是不够了解他,但我并不意外。他给你忠告的时候,是真心的,至少他自己是那样认为的。挟持你,掐着你的脖子,差点把你掐死的时候,他也是来真的。因为前者发生在你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,后者他需要利用你来脱身。”
“无耻!”玄苦摸了一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脖子,怒骂了一句。毕竟师徒一场,白天的交谈虽然让他对晋连城很失望,但他终归还是把晋连城往好处想,觉得他坏得并没有那么彻底。但是现在,现实摆在面前,晋连城为了自己的利益,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,包括杀了玄苦这个师父。
“别激动,更不用伤心,他曾经为了自己,还差点害死他的亲弟弟,你这个便宜师父对他来说又算什么?”穆妍说着,把玄苦从地上拽了起来。
“那我现在又没有办法知道,我师父到底怎么样了……”玄苦眼眸一黯。
“这个,预料之中,就算抓住那个假和尚,怕是也没法儿知道,不用太失望,早晚会真相大白的。”穆妍拍了拍玄苦的肩膀说。
萧星寒又提着两个昏迷的和尚到了跟前,扔在地上,地上已经有好几个了。
“他们应该不知情,是被蛊惑的吧!”玄苦叹了一口气说。
“小光头你别天真了,那个人带下山的人里面,唯一一个不是他属下的光头,就是你。”穆妍说着,在地上蹲了下来,看着一个和尚的脸,若有所思。
“他们都叛变了?”玄苦皱眉,“不会吧?他们入佛门的时间都比我更久,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助纣为虐的。”
“如果不是叛变,那就是假的。”穆妍说着,伸手摸到了其中一个和尚的耳后,轻轻一扯,从和尚的脸上,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……
玄苦神色大变: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“传说中的人皮面具。”穆妍说着,从另外一个和尚的脸上,也撕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脸皮。
那些脸皮,都被穆妍随手扔在了玄苦面前,玄苦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,神色惊骇地跌坐在了地上。
穆妍回头,微微皱眉:“吓到了?”
“他们……长老和师兄是不是都……”玄苦声音有些颤抖。
穆妍叹了一口气说:“我虽然不懂人皮面具是怎么做出来的,但我想,这些人皮的主人,应该都不在了。”
“那我师父是不是也……”玄苦说着,失声痛哭起来,“为什么……师父……”
穆妍暂时没管玄苦,她把地上那些假和尚的脸皮都一个一个撕了下来,萧星寒又提了最后两个和尚过来,同样从他们脸上撕下了一张人皮面具。
那些假和尚的真容,并没有多少特殊之处。而那些人皮面具,穆妍仔细看过了,做得极为精致,如果不是因为这些假和尚现在都昏迷着,任由穆妍靠近去查的话,正常情况下,就算离得很近,也不会发现任何破绽。比易容药物更高明的一点是,大部分的易容药物都难免会带有气味,但人皮面具没有这个弊端。
萧星寒和穆妍对视了一眼,只能叹息一声,幕后黑手手段实在是阴狠毒辣。
穆妍回头,看着玄苦坐在地上痛哭不止,也没法说出“圆通大师或许还活着”这种话来,因为那个假圆通,脸上戴着的,应该就是真正的圆通大师的人皮做成的面具,而圆通大师,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。
“我一定要为师父报仇!”玄苦握着拳头说。是圆通大师抚养他长大,他们师徒情谊深厚,像是父子一般。
“你会为了给你师父报仇而杀人吗?”穆妍看着玄苦问。
玄苦闻言,想起他一辈子慈悲为怀的师父,又觉悲从中来:“师父肯定不希望我杀人……”
“你还是好好哭一回吧,其他的事情,等你冷静下来再说。”穆妍话落,对萧星寒说,“你给小光头一个拥抱,安慰安慰他。”
萧星寒皱眉,就听到穆妍说:“不然我来。”
萧星寒神色有些无奈,伸手抱住了玄苦,玄苦身子僵了一下,然后扑倒在萧星寒怀中,嚎啕大哭了起来……
萧星寒伸手,轻轻拍了一下玄苦的背,玄苦哭得更凶了。曾经那个少年老成,张口阿弥陀佛的小和尚,现在像个脆弱的孩子。
那些假和尚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,穆妍把他们转移到了另外一艘船上,最后萧星寒把玄苦也给提了过去,元隐寺的那艘船空了,没有再管,就让它漂在海上。
玄苦依旧死死地抓着萧星寒的衣襟,哭得不成样子。
穆妍无奈地说:“他可能是你亲戚家的娃,你远房表弟什么的,就抱着吧。”
天亮了,船继续往朔雪城的方向走,穆妍回头,看了一眼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星柘岛,心中默默地说,晋连城,我给过你机会了,是你自己不要的……
却说晋连城,带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假圆通,在海中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木板,努力地游回了星柘岛去,上岸之后,拖着假圆通,找了一个山洞,躲了进去。
晋连城掰开假圆通的下巴,又往他口中塞了一颗红色的药丸,冷笑了一声,自言自语:“老秃驴,老子早在四十五天之前就给你下了噬功蛊。你一点蛊术都不懂,还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。再过四天,蛊就成了,到时候,你的内力,就全都归我了。再加上音攻,下次我一定让萧星寒付出血的代价!穆妍不愿意跟我,萧星寒也别想跟她双宿双栖一辈子,我一定要让他断手断脚,毁容残废,死得很难看!”
晋连城话落,突然感觉心口一痛,身子微微颤了一下,铺天盖地的剧痛袭来,他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,倒在地上,蜷缩成一团,感觉像是有无数只虫蚁在噬咬他的五脏六腑,让他生不如死……
与此同时,正在船上回朔雪城的穆妍,把沏好的一杯热茶放在了萧星寒手中,自己拿着昨日给晋连城用过的空杯子,神色淡淡地说:“他昨日敢喝我给的茶,勇气可嘉。巳时已到,萧寒寒你独创的噬心蛊应该已经发作了。如果他昨日按照约定办事,事成之后我会给他解药,可惜,他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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