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91.求生欲
噬心蛊是萧星寒独创的,没别的,就是疼,噬心蚀骨的疼,让晋连城想起了当初他被还生蛊支配生命的那种恐惧和痛楚,是活着,但生不如死。
“穆妍……”晋连城倒在地上,脸色发白,浑身颤抖,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,口中喃喃地唤着穆妍的名字,仅剩下的理智告诉他,就是昨日喝的那一杯从穆妍手中接过来的茶有问题,一定是的!
“你好……狠……”晋连城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手揪着,拧在了一起。即便曾经已经经历过还生蛊的痛,但是此刻,他的身体依旧承受不了。他试图打晕自己,可是没有力气,他试图给自己吃点随身带的药,但是没有效果。他看着闭着眼睛躺在不远处的假圆通,突然有些羡慕他……
晋连城告诉自己,只要还活着,再痛,他也一定能熬过去的。不管是蛊还是毒,终归是有期限的,他要挺住,他还有事情要去做。
但是,一刻钟过去了,对于晋连城来说简直度秒如年,然后,半个时辰过去了,一个时辰过去了,他浑身上下的痛楚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有加剧的趋势。
晋连城心中这下是真的产生了深深的恐惧。他想这东西虽然是穆妍给他的,但肯定是萧星寒做出来的!萧星寒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,让他扛不住的时候,自己走向死亡!
想到这里,晋连城对萧星寒的恨更多了几分,他告诉自己,他不会让萧星寒如愿的,绝对不会!
就这样,无休无止的痛楚,折磨了晋连城三个时辰之后,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,身子依旧在不停地颤抖,想要站起来都做不到。而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他就算不被疼死,也会被饿死,渴死,因为在那样的剧痛折磨之下,他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和自理能力。
晋连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很快又睁开,因为他恍惚之间,似乎看到假圆通的手指动了一下!
晋连城心中猛地一沉!他刚刚被自身的痛苦所侵袭,忘记了这个假圆通中的毒也会随着时间失效的!如果晋连城现在没有出任何状况的话,他早就给假圆通喂了新的毒药,至少将他绑起来,这样他就不可能有反抗或者逃走的可能!
但是如今,晋连城在地上挣扎着,蠕动着,朝着假圆通艰难地爬了过去,他仅剩的一只手,颤抖着拿出一个药瓶来,塞子刚拔开,剧痛袭来,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,瓶子掉落在地上,骨碌碌地朝着远处滚了过去。
晋连城瞪大眼睛,爬着过去捡,在他终于捡到了那个药瓶的时候,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饱含着怒意的声音:“元规!”
晋连城心中一沉,身子蜷缩了一下,他还来不及转身,就听到了脚步声,然后,他被人揪着后颈,提了起来。
假圆通脸上依旧戴着人皮面具,看起来本该还是个慈悲善目的老和尚。但他此时眼眸凌厉,凶相毕露,一手提着晋连城的后颈,一手掐住了晋连城的脖子,看着他目光幽寒地说:“你干的好事!”
晋连城浑身颤抖着,是因为身体对疼痛的本能反应,也是因为死亡面前深深的恐惧,他张口,声音也是颤抖的:“主子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做的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假圆通猛然收紧了自己的手,晋连城的脸色很快涨红起来,然后变成了青紫色,双眸已经有些凸出了,惊惧的眼神之中,带着一丝哀求。
就在晋连城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,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,假圆通猛然松手,把他扔在了地上!
晋连城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吸气,活过来并不是高兴的,也不是轻松的,因为当死亡的恐惧散去之后,活着的痛苦,再次笼罩了他。
假谌寂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晋连城,冷冷地问:“看在你最后救了我的份儿上,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!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晋连城想要在假谌寂面前跪下,但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疼了,他跪不起来,就趴在假谌寂脚下,声音艰难,断断续续地说:“是……玄苦……元湛……祁……宁远……祁宁远是谌寂的……外孙……他也懂蛊术……识破了……我下的傀儡蛊……假装中蛊……欺骗了我……玄苦……跟他们是……是一伙的……他在外面……收的那个叫……元湛的徒弟……也是……是朔雪城的……人……我去给玄苦……送饭……发现那个……元湛躲在……躲在玄苦的房里……看到我就跑了……我觉得……不对劲……就先下手为强……关闭听觉……捉了玄苦……去救主子……那毒……都是玄苦暗中下的……真的……不关我的事啊……主子……”
假谌寂听了晋连城的话,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:“你是说,玄苦跟祁宁远是一伙的,他收的那个徒弟元湛,跟朔雪城有关系?全都是他们干的?”
“是……属下跟祁宁远……不过是泛泛之交……属下想去……给他下蛊……他早有防备……反过来……对付属下……”晋连城神色痛苦。
“不对,祁宁远为何要对付我?他需要我去朔雪城帮忙捉拿轩辕烨。”假圆通眼眸微眯,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先前元湛刻意提起的那个叫叶重华的人,到底断的是左腿还是右腿?”
假圆通这会儿很清醒,感觉晋连城说的话乍一听没有问题,但这中间似乎还有蹊跷。假圆通在想,朔雪城的人突然出手要对付他,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他不是真的圆通大师?
但假圆通自认为他从头到尾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,唯独那次碰上那个叫元湛的少年,问了他一个叶重华哪条腿残疾的问题,他的反应,如果是错的,朔雪城的人就知道他是假的了!但他后来已经向认识叶重华的晋连城求证过了,说的就是右腿!
难道说,是晋连城骗了他?当时没有跟他说实话?!想到这里,假圆通看着晋连城的眼神,越发冰寒起来。
晋连城心中咯噔一下,意识到这个假和尚并不蠢,只是之前掌握的信息太少,所以才变得那么被动。但晋连城当然不能承认他曾经骗过假圆通,任何一点欺骗都绝不能承认,必须全部圆过去!
晋连城神色痛苦地说:“主子……那叶重华……残的就是右腿……我发誓……我没有说谎……”
假圆通将信将疑:“就当你在叶重华的事情上面没有骗我!但是玄苦头脑简单,又一心向佛,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?”
“属下当时也……很震惊……主子有没有感觉……玄苦跟主子之间……最近有些……疏远了……”晋连城缓缓地说,“属下怀疑……玄苦早就猜疑主子了……”
假圆通面色一沉!如果说是跟真的圆通大师亲如父子的玄苦发现了他的破绽的话,倒是有可能!
“玄苦……自从收了……那个叫元湛的……徒弟……就很长时间……不回来……也没有人知道……他在哪儿……做了什么……当初莲雾城的……三朵龙焱花……玄苦还要求我给他……他专门去送给了那个……元湛……”晋连城说,“他对那个元湛……十分偏爱……怕是早就被……蛊惑了……”
假圆通神色变幻不定,晋连城说的话,他思前想后,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按照晋连城的说法,是玄苦跟元湛勾结,元湛跟朔雪城有关,玄苦又发现了假圆通的伪装,这样朔雪城的人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圆通大师,必然会对他动手!而晋连城在生死关头,救下了假圆通这件事,是千真万确的,假圆通当时还有一丝意识在,自己知道是晋连城带着他跳海逃生……
于是,假圆通看着晋连城的眼神,冷意褪去了很多,皱眉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晋连城实在是太疼了,无休无止,无穷无尽,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的剧痛容易让人绝望,但不管任何情况,他都不可能了结自己,他不想死,求生的意志让他头脑清醒,再一次成功地骗过了假圆通。
听到假圆通的问题,晋连城捂着心口,脸色苍白地说:“对方的蛊术……远在……我之上……我下蛊失手了……却中了他们的招……他们根本没有想过……要放过我……”
晋连城的话更印证了他之前说的,他没有叛变,跟“祁宁远”也不是一伙的,否则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?
假圆通又信了几分,刚想伸手去拉晋连城,眉头突然一皱,看着晋连城冷声说:“但你当时说,你已经杀了祁宁远的随从叶盈!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下的毒……她应该是……装死……”晋连城给出了他的解释。
晋连城到现在依旧没有说出那个“祁宁远”是假的,更没有说那个“叶盈”是穆妍这些事,第一个原因是他实在太疼了,说话都艰难,他不想节外生枝解释更多,挑了最简单的一种为自己开脱的说辞;第二个原因是,假如提到萧星寒和穆妍这两个名字,那么晋连城就要解释他是怎么知道那人不是祁宁远的?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姑娘叫穆妍的?他们怎么认识的?萧星寒和穆妍是什么身份?他什么时候知道的?为什么早点不说?说多错多,到时候晋连城圆不过来,就悲剧了。
假圆通这下也找不到别的疑点了,伸手把晋连城从地上拉了起来,皱眉看着他:“你中了什么毒?自己都解不了?”
“不是毒……”晋连城神色痛苦地说,“是一种……我没见过的蛊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假圆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晋连城知道,一旦他打消了假圆通的怀疑,假圆通是绝对不会杀他,一定会帮他的,因为现在假圆通手中能用的人,也就只有他了。
虽然他们此时身在元隐寺所在的那座山上,距离元隐寺不远,元隐寺里面有众多武功高强的和尚,但是除了被假圆通带下山,现在成为俘虏的那些,其他和尚应该都是元隐寺真正的和尚,不是假圆通的属下。
那些真正的和尚会听假圆通的命令,前提是这些命令在他们的判断之中是正常的,是正确的,是一个得道高僧会做出来的。如果假圆通想用圆通大师的身份,号令元隐寺的那些真和尚去帮他杀人,这太可笑了,那些和尚会立刻怀疑假圆通的身份!
晋连城突然想起,当初他死了之后又被还生蛊救活,痛苦不堪的时候,连烬给他吃过的那种药。
曾经拜了老毒物杜午为师之后,晋连城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依旧没有摆脱对还生蛊的依赖,他自己也亲手做过那种缓解疼痛的药物,所以很了解。
晋连城跟假圆通说了他需要哪些药材,让假圆通去给他找。但这星柘岛上,想要找药材,只能去元隐寺,元隐寺是个很闭塞的寺庙,也没出什么神医,就假圆通的了解,晋连城想要的那十几种药材,元隐寺里面最多只有五六种,剩下的根本就没有。现在是冬季,想去山上采药,也是做梦。
“主子……不如我们……立刻出发……去朔雪城……”晋连城声音艰难地说,“到时候……找到我要的药材……我们一起……去抢夺藏宝图……朔雪城里有很多……可以抓做人质的人……我们想得手……很容易……”
晋连城现在心中其实很紧张,因为他给假谌寂下噬功蛊,是四十五天之前的事情,而现在,距离噬功蛊成,也就剩下四天的时间。四天之后,晋连城如果还是这副模样,根本没有力量去吸取假圆通的内力,而假圆通却是必死无疑的。
到时候,假圆通死了,晋连城半死不活,救不了自己,又浪费了这次噬功的机会,接下来就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了。
所以,晋连城如今唯一的选择是,他们立刻出发去往朔雪城,必须在三天之内到达朔雪城,晋连城得到缓解疼痛,让他可以活动自如的药物,然后在四十九日时间到的时候,吸了假圆通的内力!
假圆通皱眉思索,而他的决定,对晋连城来说,有关生死。
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,假圆通再次看向了晋连城,面色沉沉地说:“好,就照你说的办!到时候等你正常一点,我们联手,祁宁远在明,我们在暗,下一次,我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!”
“是……主子……”晋连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身体瘫软在地上,没了死亡的威胁之后,铺天盖地的,又是锥心蚀骨的痛楚。而他,至少还需要经历三天的折磨。
此时天色暗下来了,假圆通暗中潜回元隐寺,取了一些食物,然后提着晋连城,趁着夜幕下了山,到海边找到了一艘小船,驾着船,用最快的速度往朔雪城的方向而去了。
与此同时,另外一边,萧星寒给一个假和尚下了傀儡蛊,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尚在昏迷之中的假和尚,七窍流血而亡。
“小光头你去休息吧,场面血腥,儿童与和尚不适合观看。”穆妍看着闭上眼睛的玄苦说。
“我不去。”玄苦闭着眼睛说,“你们不是想杀他,我知道,只是他死了。”
“嗯,不错,都学会自我安慰了。”穆妍唇角微勾。
玄苦闭上眼睛念了一会儿超度亡魂的经,刚睁开眼睛,就看到第二个和尚七窍流血死在不远处。
玄苦神色一僵,再次闭眼开始念经。
“不对劲。”穆妍没管玄苦,蹙眉看着地上的那些和尚说,“那个假圆通,根本不懂蛊术,但是这些和尚,却被人下过什么药,当初那个假扮我爷爷的老贱人,也被下过药,我怀疑,那个假圆通自己都被下过药,导致他们一旦中了傀儡蛊,必死无疑。”
“对方的蛊术应该不在我们之下。”萧星寒并没有看出这些人中过什么样的药物,他怀疑过可能是一种他们不了解的蛊术,但从脉象来看,也没有先前就中蛊的迹象,很怪异。
“剩下这些怎么办?”穆妍问。
“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,杀了吧。”萧星寒说。他吸了假谌寂的功力之后,暂时不能再吸收别人的内力了。
玄苦皱眉,动了动嘴唇,却什么都没说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“弄醒一个问问。”穆妍说,“万一为了活命愿意主动交代点什么呢。”
萧星寒弄醒了一个和尚,结果就问了一句话,那个和尚一个字没说,直接咬舌自尽了……
“算了。”穆妍无奈,“处理掉吧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不让他们死,又不让他们继续作恶?”玄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。他现在还是个和尚,天性善良,有些事情真的不忍。
“这个,我做不了主,求你哥吧。”穆妍对玄苦说。
玄苦看向了萧星寒:“你是元湛的父亲,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济世救人的神医,你能不能放过他们?”
“不能。”萧星寒神色淡淡地说。
“萧施主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希望你三思。”玄苦双手合十,看着萧星寒说。
“不能。”萧星寒再次拒绝。
玄苦看向了穆妍,穆妍眨了眨眼睛说:“你说错话了,再想想。”
玄苦皱眉:“说错什么话?”
“你管他叫声哥试试?”穆妍笑着说。
玄苦愣了一下,犹豫了片刻,看着萧星寒叫了一声:“哥,我求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萧星寒应了一声,“带走吧,先关起来,正好我还想看看他们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异常之处,等事情了结之后,再处理。”
玄苦很高兴:“那我就是元湛的叔叔了?”
穆妍表示,这个傻光头,其实她和萧星寒本来也没有打算一定要杀了这些假和尚。不过玄苦从头到尾心里都最惦记着小星儿,虽然还不知道他和萧星寒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血缘关系,但萧星寒愿意接受他叫的这声哥,也是因为小星儿的关系。
又过了一个白天,一个黑夜,在第二日天色将明的时候,萧星寒和穆妍的船靠近了朔雪城。
两人带着玄苦上了岸,船上昏迷的假和尚晚点让祁宁远派人过来带走。
城主府中,祁宁远正陪着谌寂在吃早饭,穆霖没在。
“也不知道小花儿什么时候回来?会不会不顺利啊?”谌寂担心外出的穆妍,有些食不知味。他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,但是已经在好转了,需要调养一段时日。
“外公,听您天天小花儿小花儿,我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。”祁宁远忍不住吐槽,“表妹那么凶悍的人物,谁能把她怎么着啊?”
“什么凶悍?小花儿是厉害。”谌寂纠正祁宁远,话落又加了一句,“比你厉害。”
祁宁远幽幽地说:“是,比我聪明,比我厉害,比我可爱,比我好看,比我孝顺,从头到脚都比我好,外公你干脆把我逐出家门得了!”
“我看行。”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谌寂神色一喜,直接站了起来。
穆妍进门,扶住了迎过去的谌寂,叫了一声:“爷爷。”
“哎!”谌寂上下打量着穆妍,看她好好的,才终于放心了。
“表妹,怎么样?见到圆通大师了吗?”祁宁远看到穆妍回来也很高兴,可以说,穆妍就是他如今的安全感来源。
穆妍把去到元隐寺之后的经历跟祁宁远和谌寂讲了一遍,谌寂很震惊:“圆通大师遇害了?还被人假冒?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他曾经可是天启大陆实力最强的人。”
祁宁远有些担忧:“看来那个藏得很深的幕后黑手,实力在圆通大师之上。接下来,我们必须更加小心。”
“本来我想让爷爷去神兵城,但是现在我们被人盯着,怕路上出什么意外,还是留在这里比较稳妥。”穆妍说。
“表妹说得有道理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个元规,还真是对表妹不肯死心啊!他的行为我也是很不能理解,他自认为是在跟表妹夫作对,但事实上也是在跟表妹作对,他还真有脸,说什么对表妹痴心不悔,太恶心了!”
“他现在应该生不如死。”穆妍说。
“听了表妹的描述,我觉得他可能活不下去了。噬心蛊,无休止的剧痛折磨,会让他丧失行动能力,熬多久也没有用。”祁宁远说。
穆妍摇头:“那倒是未必,你不了解他,晋连城是我见过求生欲最强的人。”
是夜,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朔雪城,假圆通提着晋连城,弃船上岸,找了一个废弃的民宅,把晋连城扔下之后,就去给他寻找药材。
晋连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,但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吓人,他没有办法睡觉,他也不敢闭上眼睛,接下来的一天,对他而言,至关重要。
假圆通过了一个时辰,去而复返,背了一包药材回来,跟晋连城说,还是缺了两种。
晋连城顾不了那么多了,他指导着假圆通,按照他说的,把那些药材处理了,没有条件做成药丸,就磨成粉,混在了一起。
晋连城用手抓着那些药粉,往自己嘴里塞,塞了一大把之后,一口血喷了出来!他知道这药不对,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吃了药之后,晋连城感觉身体有好转,没那么疼了,但是也就保持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疼痛再次袭来,并且有加剧的趋势。
假圆通皱眉看着晋连城,晋连城靠着墙坐着,强忍着疼痛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假圆通说:“主子,我感觉好多了,明日,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“好,就等到明日,如果你还是这样,我也只能杀了你,给你一个解脱,省得碍事。”假谌寂话落,盘膝在地上坐下,闭上了眼睛调息。
明日……暗夜之中,晋连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假圆通,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痛呼出声。一刻钟的时间,足矣,天亮之前,假圆通死,他才能活!再大的痛苦,也要活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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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穆妍……”晋连城倒在地上,脸色发白,浑身颤抖,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,口中喃喃地唤着穆妍的名字,仅剩下的理智告诉他,就是昨日喝的那一杯从穆妍手中接过来的茶有问题,一定是的!
“你好……狠……”晋连城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手揪着,拧在了一起。即便曾经已经经历过还生蛊的痛,但是此刻,他的身体依旧承受不了。他试图打晕自己,可是没有力气,他试图给自己吃点随身带的药,但是没有效果。他看着闭着眼睛躺在不远处的假圆通,突然有些羡慕他……
晋连城告诉自己,只要还活着,再痛,他也一定能熬过去的。不管是蛊还是毒,终归是有期限的,他要挺住,他还有事情要去做。
但是,一刻钟过去了,对于晋连城来说简直度秒如年,然后,半个时辰过去了,一个时辰过去了,他浑身上下的痛楚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有加剧的趋势。
晋连城心中这下是真的产生了深深的恐惧。他想这东西虽然是穆妍给他的,但肯定是萧星寒做出来的!萧星寒就是要让他生不如死,让他扛不住的时候,自己走向死亡!
想到这里,晋连城对萧星寒的恨更多了几分,他告诉自己,他不会让萧星寒如愿的,绝对不会!
就这样,无休无止的痛楚,折磨了晋连城三个时辰之后,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,身子依旧在不停地颤抖,想要站起来都做不到。而他知道,再这样下去,他就算不被疼死,也会被饿死,渴死,因为在那样的剧痛折磨之下,他已经丧失了活动能力和自理能力。
晋连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很快又睁开,因为他恍惚之间,似乎看到假圆通的手指动了一下!
晋连城心中猛地一沉!他刚刚被自身的痛苦所侵袭,忘记了这个假圆通中的毒也会随着时间失效的!如果晋连城现在没有出任何状况的话,他早就给假圆通喂了新的毒药,至少将他绑起来,这样他就不可能有反抗或者逃走的可能!
但是如今,晋连城在地上挣扎着,蠕动着,朝着假圆通艰难地爬了过去,他仅剩的一只手,颤抖着拿出一个药瓶来,塞子刚拔开,剧痛袭来,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,瓶子掉落在地上,骨碌碌地朝着远处滚了过去。
晋连城瞪大眼睛,爬着过去捡,在他终于捡到了那个药瓶的时候,听到身后传来一道饱含着怒意的声音:“元规!”
晋连城心中一沉,身子蜷缩了一下,他还来不及转身,就听到了脚步声,然后,他被人揪着后颈,提了起来。
假圆通脸上依旧戴着人皮面具,看起来本该还是个慈悲善目的老和尚。但他此时眼眸凌厉,凶相毕露,一手提着晋连城的后颈,一手掐住了晋连城的脖子,看着他目光幽寒地说:“你干的好事!”
晋连城浑身颤抖着,是因为身体对疼痛的本能反应,也是因为死亡面前深深的恐惧,他张口,声音也是颤抖的:“主子……不是我……不是我做的……”
“还敢狡辩!”假圆通猛然收紧了自己的手,晋连城的脸色很快涨红起来,然后变成了青紫色,双眸已经有些凸出了,惊惧的眼神之中,带着一丝哀求。
就在晋连城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呼吸,快要失去知觉的时候,假圆通猛然松手,把他扔在了地上!
晋连城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吸气,活过来并不是高兴的,也不是轻松的,因为当死亡的恐惧散去之后,活着的痛苦,再次笼罩了他。
假谌寂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晋连城,冷冷地问:“看在你最后救了我的份儿上,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!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晋连城想要在假谌寂面前跪下,但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疼了,他跪不起来,就趴在假谌寂脚下,声音艰难,断断续续地说:“是……玄苦……元湛……祁……宁远……祁宁远是谌寂的……外孙……他也懂蛊术……识破了……我下的傀儡蛊……假装中蛊……欺骗了我……玄苦……跟他们是……是一伙的……他在外面……收的那个叫……元湛的徒弟……也是……是朔雪城的……人……我去给玄苦……送饭……发现那个……元湛躲在……躲在玄苦的房里……看到我就跑了……我觉得……不对劲……就先下手为强……关闭听觉……捉了玄苦……去救主子……那毒……都是玄苦暗中下的……真的……不关我的事啊……主子……”
假谌寂听了晋连城的话,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:“你是说,玄苦跟祁宁远是一伙的,他收的那个徒弟元湛,跟朔雪城有关系?全都是他们干的?”
“是……属下跟祁宁远……不过是泛泛之交……属下想去……给他下蛊……他早有防备……反过来……对付属下……”晋连城神色痛苦。
“不对,祁宁远为何要对付我?他需要我去朔雪城帮忙捉拿轩辕烨。”假圆通眼眸微眯,“我突然想起一件事,先前元湛刻意提起的那个叫叶重华的人,到底断的是左腿还是右腿?”
假圆通这会儿很清醒,感觉晋连城说的话乍一听没有问题,但这中间似乎还有蹊跷。假圆通在想,朔雪城的人突然出手要对付他,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他不是真的圆通大师?
但假圆通自认为他从头到尾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,唯独那次碰上那个叫元湛的少年,问了他一个叶重华哪条腿残疾的问题,他的反应,如果是错的,朔雪城的人就知道他是假的了!但他后来已经向认识叶重华的晋连城求证过了,说的就是右腿!
难道说,是晋连城骗了他?当时没有跟他说实话?!想到这里,假圆通看着晋连城的眼神,越发冰寒起来。
晋连城心中咯噔一下,意识到这个假和尚并不蠢,只是之前掌握的信息太少,所以才变得那么被动。但晋连城当然不能承认他曾经骗过假圆通,任何一点欺骗都绝不能承认,必须全部圆过去!
晋连城神色痛苦地说:“主子……那叶重华……残的就是右腿……我发誓……我没有说谎……”
假圆通将信将疑:“就当你在叶重华的事情上面没有骗我!但是玄苦头脑简单,又一心向佛,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?”
“属下当时也……很震惊……主子有没有感觉……玄苦跟主子之间……最近有些……疏远了……”晋连城缓缓地说,“属下怀疑……玄苦早就猜疑主子了……”
假圆通面色一沉!如果说是跟真的圆通大师亲如父子的玄苦发现了他的破绽的话,倒是有可能!
“玄苦……自从收了……那个叫元湛的……徒弟……就很长时间……不回来……也没有人知道……他在哪儿……做了什么……当初莲雾城的……三朵龙焱花……玄苦还要求我给他……他专门去送给了那个……元湛……”晋连城说,“他对那个元湛……十分偏爱……怕是早就被……蛊惑了……”
假圆通神色变幻不定,晋连城说的话,他思前想后,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。按照晋连城的说法,是玄苦跟元湛勾结,元湛跟朔雪城有关,玄苦又发现了假圆通的伪装,这样朔雪城的人就知道他不是真的圆通大师,必然会对他动手!而晋连城在生死关头,救下了假圆通这件事,是千真万确的,假圆通当时还有一丝意识在,自己知道是晋连城带着他跳海逃生……
于是,假圆通看着晋连城的眼神,冷意褪去了很多,皱眉问了一句:“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晋连城实在是太疼了,无休无止,无穷无尽,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的剧痛容易让人绝望,但不管任何情况,他都不可能了结自己,他不想死,求生的意志让他头脑清醒,再一次成功地骗过了假圆通。
听到假圆通的问题,晋连城捂着心口,脸色苍白地说:“对方的蛊术……远在……我之上……我下蛊失手了……却中了他们的招……他们根本没有想过……要放过我……”
晋连城的话更印证了他之前说的,他没有叛变,跟“祁宁远”也不是一伙的,否则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?
假圆通又信了几分,刚想伸手去拉晋连城,眉头突然一皱,看着晋连城冷声说:“但你当时说,你已经杀了祁宁远的随从叶盈!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下的毒……她应该是……装死……”晋连城给出了他的解释。
晋连城到现在依旧没有说出那个“祁宁远”是假的,更没有说那个“叶盈”是穆妍这些事,第一个原因是他实在太疼了,说话都艰难,他不想节外生枝解释更多,挑了最简单的一种为自己开脱的说辞;第二个原因是,假如提到萧星寒和穆妍这两个名字,那么晋连城就要解释他是怎么知道那人不是祁宁远的?又是怎么知道那个姑娘叫穆妍的?他们怎么认识的?萧星寒和穆妍是什么身份?他什么时候知道的?为什么早点不说?说多错多,到时候晋连城圆不过来,就悲剧了。
假圆通这下也找不到别的疑点了,伸手把晋连城从地上拉了起来,皱眉看着他:“你中了什么毒?自己都解不了?”
“不是毒……”晋连城神色痛苦地说,“是一种……我没见过的蛊……”
“那怎么办?”假圆通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晋连城知道,一旦他打消了假圆通的怀疑,假圆通是绝对不会杀他,一定会帮他的,因为现在假圆通手中能用的人,也就只有他了。
虽然他们此时身在元隐寺所在的那座山上,距离元隐寺不远,元隐寺里面有众多武功高强的和尚,但是除了被假圆通带下山,现在成为俘虏的那些,其他和尚应该都是元隐寺真正的和尚,不是假圆通的属下。
那些真正的和尚会听假圆通的命令,前提是这些命令在他们的判断之中是正常的,是正确的,是一个得道高僧会做出来的。如果假圆通想用圆通大师的身份,号令元隐寺的那些真和尚去帮他杀人,这太可笑了,那些和尚会立刻怀疑假圆通的身份!
晋连城突然想起,当初他死了之后又被还生蛊救活,痛苦不堪的时候,连烬给他吃过的那种药。
曾经拜了老毒物杜午为师之后,晋连城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依旧没有摆脱对还生蛊的依赖,他自己也亲手做过那种缓解疼痛的药物,所以很了解。
晋连城跟假圆通说了他需要哪些药材,让假圆通去给他找。但这星柘岛上,想要找药材,只能去元隐寺,元隐寺是个很闭塞的寺庙,也没出什么神医,就假圆通的了解,晋连城想要的那十几种药材,元隐寺里面最多只有五六种,剩下的根本就没有。现在是冬季,想去山上采药,也是做梦。
“主子……不如我们……立刻出发……去朔雪城……”晋连城声音艰难地说,“到时候……找到我要的药材……我们一起……去抢夺藏宝图……朔雪城里有很多……可以抓做人质的人……我们想得手……很容易……”
晋连城现在心中其实很紧张,因为他给假谌寂下噬功蛊,是四十五天之前的事情,而现在,距离噬功蛊成,也就剩下四天的时间。四天之后,晋连城如果还是这副模样,根本没有力量去吸取假圆通的内力,而假圆通却是必死无疑的。
到时候,假圆通死了,晋连城半死不活,救不了自己,又浪费了这次噬功的机会,接下来就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了。
所以,晋连城如今唯一的选择是,他们立刻出发去往朔雪城,必须在三天之内到达朔雪城,晋连城得到缓解疼痛,让他可以活动自如的药物,然后在四十九日时间到的时候,吸了假圆通的内力!
假圆通皱眉思索,而他的决定,对晋连城来说,有关生死。
过了大概一刻钟的时间,假圆通再次看向了晋连城,面色沉沉地说:“好,就照你说的办!到时候等你正常一点,我们联手,祁宁远在明,我们在暗,下一次,我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!”
“是……主子……”晋连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,身体瘫软在地上,没了死亡的威胁之后,铺天盖地的,又是锥心蚀骨的痛楚。而他,至少还需要经历三天的折磨。
此时天色暗下来了,假圆通暗中潜回元隐寺,取了一些食物,然后提着晋连城,趁着夜幕下了山,到海边找到了一艘小船,驾着船,用最快的速度往朔雪城的方向而去了。
与此同时,另外一边,萧星寒给一个假和尚下了傀儡蛊,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尚在昏迷之中的假和尚,七窍流血而亡。
“小光头你去休息吧,场面血腥,儿童与和尚不适合观看。”穆妍看着闭上眼睛的玄苦说。
“我不去。”玄苦闭着眼睛说,“你们不是想杀他,我知道,只是他死了。”
“嗯,不错,都学会自我安慰了。”穆妍唇角微勾。
玄苦闭上眼睛念了一会儿超度亡魂的经,刚睁开眼睛,就看到第二个和尚七窍流血死在不远处。
玄苦神色一僵,再次闭眼开始念经。
“不对劲。”穆妍没管玄苦,蹙眉看着地上的那些和尚说,“那个假圆通,根本不懂蛊术,但是这些和尚,却被人下过什么药,当初那个假扮我爷爷的老贱人,也被下过药,我怀疑,那个假圆通自己都被下过药,导致他们一旦中了傀儡蛊,必死无疑。”
“对方的蛊术应该不在我们之下。”萧星寒并没有看出这些人中过什么样的药物,他怀疑过可能是一种他们不了解的蛊术,但从脉象来看,也没有先前就中蛊的迹象,很怪异。
“剩下这些怎么办?”穆妍问。
“既然不能为我们所用,杀了吧。”萧星寒说。他吸了假谌寂的功力之后,暂时不能再吸收别人的内力了。
玄苦皱眉,动了动嘴唇,却什么都没说,再次闭上了眼睛。
“弄醒一个问问。”穆妍说,“万一为了活命愿意主动交代点什么呢。”
萧星寒弄醒了一个和尚,结果就问了一句话,那个和尚一个字没说,直接咬舌自尽了……
“算了。”穆妍无奈,“处理掉吧。”
“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不让他们死,又不让他们继续作恶?”玄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。他现在还是个和尚,天性善良,有些事情真的不忍。
“这个,我做不了主,求你哥吧。”穆妍对玄苦说。
玄苦看向了萧星寒:“你是元湛的父亲,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济世救人的神医,你能不能放过他们?”
“不能。”萧星寒神色淡淡地说。
“萧施主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,希望你三思。”玄苦双手合十,看着萧星寒说。
“不能。”萧星寒再次拒绝。
玄苦看向了穆妍,穆妍眨了眨眼睛说:“你说错话了,再想想。”
玄苦皱眉:“说错什么话?”
“你管他叫声哥试试?”穆妍笑着说。
玄苦愣了一下,犹豫了片刻,看着萧星寒叫了一声:“哥,我求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萧星寒应了一声,“带走吧,先关起来,正好我还想看看他们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异常之处,等事情了结之后,再处理。”
玄苦很高兴:“那我就是元湛的叔叔了?”
穆妍表示,这个傻光头,其实她和萧星寒本来也没有打算一定要杀了这些假和尚。不过玄苦从头到尾心里都最惦记着小星儿,虽然还不知道他和萧星寒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血缘关系,但萧星寒愿意接受他叫的这声哥,也是因为小星儿的关系。
又过了一个白天,一个黑夜,在第二日天色将明的时候,萧星寒和穆妍的船靠近了朔雪城。
两人带着玄苦上了岸,船上昏迷的假和尚晚点让祁宁远派人过来带走。
城主府中,祁宁远正陪着谌寂在吃早饭,穆霖没在。
“也不知道小花儿什么时候回来?会不会不顺利啊?”谌寂担心外出的穆妍,有些食不知味。他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,但是已经在好转了,需要调养一段时日。
“外公,听您天天小花儿小花儿,我的耳朵都快出茧子了。”祁宁远忍不住吐槽,“表妹那么凶悍的人物,谁能把她怎么着啊?”
“什么凶悍?小花儿是厉害。”谌寂纠正祁宁远,话落又加了一句,“比你厉害。”
祁宁远幽幽地说:“是,比我聪明,比我厉害,比我可爱,比我好看,比我孝顺,从头到脚都比我好,外公你干脆把我逐出家门得了!”
“我看行。”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谌寂神色一喜,直接站了起来。
穆妍进门,扶住了迎过去的谌寂,叫了一声:“爷爷。”
“哎!”谌寂上下打量着穆妍,看她好好的,才终于放心了。
“表妹,怎么样?见到圆通大师了吗?”祁宁远看到穆妍回来也很高兴,可以说,穆妍就是他如今的安全感来源。
穆妍把去到元隐寺之后的经历跟祁宁远和谌寂讲了一遍,谌寂很震惊:“圆通大师遇害了?还被人假冒?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,他曾经可是天启大陆实力最强的人。”
祁宁远有些担忧:“看来那个藏得很深的幕后黑手,实力在圆通大师之上。接下来,我们必须更加小心。”
“本来我想让爷爷去神兵城,但是现在我们被人盯着,怕路上出什么意外,还是留在这里比较稳妥。”穆妍说。
“表妹说得有道理,我也是这样想的。”祁宁远点头,“不过话说回来,那个元规,还真是对表妹不肯死心啊!他的行为我也是很不能理解,他自认为是在跟表妹夫作对,但事实上也是在跟表妹作对,他还真有脸,说什么对表妹痴心不悔,太恶心了!”
“他现在应该生不如死。”穆妍说。
“听了表妹的描述,我觉得他可能活不下去了。噬心蛊,无休止的剧痛折磨,会让他丧失行动能力,熬多久也没有用。”祁宁远说。
穆妍摇头:“那倒是未必,你不了解他,晋连城是我见过求生欲最强的人。”
是夜,一艘小船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朔雪城,假圆通提着晋连城,弃船上岸,找了一个废弃的民宅,把晋连城扔下之后,就去给他寻找药材。
晋连城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,但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吓人,他没有办法睡觉,他也不敢闭上眼睛,接下来的一天,对他而言,至关重要。
假圆通过了一个时辰,去而复返,背了一包药材回来,跟晋连城说,还是缺了两种。
晋连城顾不了那么多了,他指导着假圆通,按照他说的,把那些药材处理了,没有条件做成药丸,就磨成粉,混在了一起。
晋连城用手抓着那些药粉,往自己嘴里塞,塞了一大把之后,一口血喷了出来!他知道这药不对,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。
吃了药之后,晋连城感觉身体有好转,没那么疼了,但是也就保持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,疼痛再次袭来,并且有加剧的趋势。
假圆通皱眉看着晋连城,晋连城靠着墙坐着,强忍着疼痛,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假圆通说:“主子,我感觉好多了,明日,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“好,就等到明日,如果你还是这样,我也只能杀了你,给你一个解脱,省得碍事。”假谌寂话落,盘膝在地上坐下,闭上了眼睛调息。
明日……暗夜之中,晋连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假圆通,咬紧牙关,不让自己痛呼出声。一刻钟的时间,足矣,天亮之前,假圆通死,他才能活!再大的痛苦,也要活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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